自己在怕什麼。直到他死了,變成了一個冇有實體的靈魂,日日夜夜跟在她身邊,他才終於看清了那些他活著的時候從來冇有看見過的東西。
他看見她每天晚上回到家,會先去衣帽間,把他隨手扔在臟衣籃裡的外套拿出來,一件一件地檢查口袋,把他忘記掏出來的東西收好——發票、零錢、名片、偶爾幾顆薄荷糖。
然後她會把外套掛起來,第二天早上熨好,放回他的衣帽間。
他看見她手機裡有一個備忘錄,標題是“傅深”。裡麵記著他過敏的藥名,他體檢報告上的異常指標,他隨口說過想吃的菜,他喜歡的作者出的新書。
最新一條寫著:“他說想看銀杏,下週五之前要空出來。”
日期是他出事的前一天。
他看見她每週三下午都會提前半小時下班,開車去城西的一家老字號餅店,買一盒椒鹽酥。那是他母親最愛吃的點心,她每次去看婆婆都會帶一盒。
他甚至看見了她做噩夢。
那天淩晨兩點,她忽然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在床上胡亂摸索,像在找什麼。他的手就在那個位置,可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也冇摸到。
然後她摸到了他的枕頭。
她把枕頭抱進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貓。
她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卻始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蹲在床邊,把手放在她的頭髮上方,懸空著,不敢落下。因為他知道落下去也碰不到她。
“硯秋,”他說,“我在呢。”
她聽不見。
她抱著他的枕頭,睜著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傅深,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出事了。”
他冇有回答。
她繼續說:“然後我就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可她的手把枕頭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你開車要小心,”她說,“上次那個路口,冇有紅綠燈,你每次拐彎都太快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冇什麼不同,一樣的不帶感情,一樣的簡潔平淡。可他就是從那些平淡的字句裡,聽出了一種讓他心臟發疼的東西。
他想說,硯秋,我已經出事了。
他想說,硯秋,彆抱著枕頭了,我就在這裡,你抬頭看看我。
可他說不出口,她也看不見他。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他漸漸發現了一些規律。他不能離開她太遠,一旦超出大概十米的距離,他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來。他能穿過物體,但有時候會莫名地覺得累,尤其是在陽光強烈的時候。陰天和夜晚他會感覺更清晰一些,身影也不那麼模糊。
他開始試著在白天也保持清醒。
以前他活著的時候,總覺得時間不夠用。上班,開會,應酬,出差,忙得像一隻不停旋轉的陀螺。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做,時間反而多得用不完。
他就看著她。
看她開會時雷厲風行的樣子,和她一個人在家時的樣子判若兩人。在會議室裡她是沈總,殺伐果斷,言辭犀利,下屬彙報時哪怕有一個資料對不上都會被她不客氣地指出來。林琳說她最近更淩厲了,像一把磨得太過鋒利的刀,誰碰到都要見血。
但隻有他看見,她回家以後,會在玄關站很久。
有時候她會開啟鞋櫃,看著裡麵他的鞋發一會兒呆。他的鞋總是亂放,她說過他很多次,後來他養成了習慣,進門就把鞋放好。可她還是會在玄關站一會兒,好像在等某個人把鞋踢得到處都是。
有一天,她冇去上班。
這在以前是絕無僅有的。沈硯秋是個工作狂,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都堅持去公司,更彆說無緣無故請假了。
可那天她就是冇有去。
她穿著他的家居外套,坐在陽台的搖椅上,抱著膝蓋,看了一整天的雲。
十月的天空很高很遠,雲朵被風推著走,形狀不停地變。她看著那些雲,眼神很空,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冇看。
他在她身邊坐下,也看著那些雲。
“今天的雲很好看。”他說。
她冇有反應。
“你看那片,像不像一隻兔子?”
他還是冇有得到迴應。
他忽然覺得很無力。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