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鄉間土路上，一行人正從崔家村往顧家村走。
崔小燕懷裏抱著已經有些沉手的萱萱。
小姑娘玩了一天，此刻正蔫蔫地靠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旁邊崔小瓶也同樣抱著自己的女兒，還有崔小草和顧三叔都並肩走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剛走到村子三岔路口，前方突然踉踉蹌蹌地衝過來一個人影。
待離得近了，眾人纔看清，來人竟是顧思薇！
更讓人心驚的是，她渾身上下幾乎都是暗紅色的血跡。
棉襖的前襟、袖子，甚至褲腿上，都是一片狼藉。
她頭髮散亂，臉上毫無血色，嘴角還帶著淤青，眼神渙散，像個遊魂一樣。
“思薇？”
顧三叔最先認出來人，心頭猛地一沉，趕緊幾步迎了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侄女。
“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他雖然對大哥一家有諸多不滿，但顧思薇畢竟是親侄女。
眼見著她這般淒慘模樣，血緣親情還是讓他立刻著急起來。
大哥還在牢裏，他們這些做叔叔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侄女遭難不管。
顧思薇看見是三叔，她一下子彷彿終於找到了依靠。
冰涼的手死死抓住顧三叔的胳膊，眼淚混著臉上的汙跡淌下來，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痛苦。
“三叔，三叔你要給我做主啊！是王磊，王磊那個天殺的！他往死裡打我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孩子，我的孩子被他打沒了。
流掉了，我什麼都沒了，他還要打死我，我跑出來的……”
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著，字字泣血。
崔小燕在聽到顧思薇聲音的那一刻，心裏就“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懷裏的萱萱摟得更緊了些。
她悄悄拉了一下身旁崔小瓶的衣角，又給另一邊的崔小草遞了個眼色。
用極低的聲音說：“大姐，三妹，我們快走。”
她可不想管顧思薇的事情，這就不是個好貨。
一旦管她的事情，她就會像螞蝗一樣來吸血。
崔小瓶和崔小草立刻會意。
她們當然認識顧思薇，這是二姐夫的親妹妹。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關係，讓她們更不想沾邊。
顧思薇的潑辣和難纏，她們早有耳聞，甚至還親身領教過。
眼下這明顯是攤上了麻煩事，她們作為外人，最好的選擇就是避開，免得惹一身騷。
姐妹三個默契地放緩了腳步，想從人群邊緣悄無聲息地繞過去。
然而，她們這點細微的動靜，卻被正處於激動中的顧思薇感覺到了。
她淚眼婆娑地一抬頭，正好看見崔小燕抱著孩子、帶著姐妹想要離開。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上了頭頂。
在她看來，崔小燕是自己的親二嫂，見到自己如此淒慘落魄，非但沒有一句關切安慰。
反而像躲瘟疫一樣急著走開，這是何等的冷漠無情。
自己剛經歷了喪子之痛和丈夫的毒打，身心俱碎，迫切需要孃家人的支援和安慰。
而這個名義上的嫂子，竟如此絕情。
“崔小燕，你個黑心爛肝的畜生，你沒看見我成這樣了嗎？
連句人話都不會說就想走，你還是不是個人啊？
我二哥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麼個毒婦。”
顧思薇猛地掙脫開顧三叔的手，指著崔小燕就大聲罵道。
積壓的憤怒、委屈和痛苦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被她阻攔，崔小燕隻能停下腳步，被她這劈頭蓋臉的辱罵，也簡直無語至極。
她看著狀若瘋狂的顧思薇，語氣裡的冷意卻掩飾不住。
“顧思薇，我們兩傢什麼關係，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是，名義上國韜是你哥，可早就分家各過各的，現在就差不多老死不相往來了。
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要管？”
她實在不想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跟她糾纏，說完就又拉著姐妹想走。
“跟你沒關係？”
顧思薇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炸藥桶，她尖叫著衝過來。
張開雙臂攔在崔小燕麵前，血汙狼藉的臉上扭曲著刻骨的恨意。
“怎麼跟你沒關係？要不是你這個賤人在背後攛掇挑唆，逼著我二哥分家，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要是二哥沒分家，他是軍人，有他在家裏鎮著，王磊那個窩囊廢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嗎？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是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
她越說越激動，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到了崔小燕身上，眼睛裏充滿了怨毒。
“顧思薇，你講點道理行嗎？
分家是你爹孃跟國韜商量好的，是你們一家做出那些寒了國韜心的事情。
王磊打你，是你自己遇人不淑，是你和你夫家的問題。
你憑什麼把這些都賴在我頭上？你是瘋了就去找醫生，別來找我發瘋。”
崔小燕聽著這荒謬的指責，聽著她這樣顛倒黑白，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自己頭上，都快被她氣笑了。
“我就算瘋了，也是被你逼瘋的。”
顧思薇雙目赤紅，情緒完全失控，她看著崔小燕懷裏安然熟睡的萱萱。
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剛剛失去孩子的腹部，一種極端的嫉妒和恨意吞噬了她。
她的孩子沒了，憑什麼這個搶走她二哥、毀了她生活的賤人還能擁有健康可愛的女兒？
顧思薇猛地伸出雙手，不再是阻攔。
而是直直地、惡狠狠地撲向崔小燕懷裏的萱萱，目標竟是孩子纖細的脖子。
“我的孩子沒了，你也別想好過。”
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崔小燕更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反應，抱著孩子猛地側身。
同時想也不想，抬腿就朝著撲過來的顧思薇狠狠踹了過去。
女兒就是他們夫妻倆的命，誰也不能傷害。
“啊！”
顧思薇慘嚎一聲，被踹中小腹，踉蹌著向後倒去，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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