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週三。
下午四點,我從公司出來,直接讓司機送我回家。
“林總,今晚冇有應酬嗎?”司機問。
“冇有。”我說,看著窗外。
其實有的。李總的飯局,推了。王董的茶敘,也推了。秘書看我推掉這兩個安排的時候,眼神怪怪的,但什麼都冇問。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今天是週三。
六點,他會來。
回到家,我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還是那條黑色的真絲裙,上次他說好看的那條。噴了點香水,淡淡的,湊近了才能聞到的那種。
然後我就開始等。
五點,五點半,六點。
門鈴準時響了。
我去開門,他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袋草莓。
“路過水果店,”他笑著說,“看著挺新鮮的。”
我接過袋子,讓他進來。
他換了鞋,跟我上樓。還是主臥。
“今天按摩嗎?”他問。
我點點頭。
他讓我先去換衣服。
我換上浴袍,趴到床上。他把草莓洗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去洗手。
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精油倒在手心,搓熱,然後按上我的後背。
還是那樣燙。
還是那樣輕。
我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閉上眼睛,任由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
他的手法越來越好,或者說,越來越知道我喜歡什麼。哪裡該重,哪裡該輕,哪裡該多停留一會兒,哪裡該一帶而過。他都清楚。
我舒服得直想哼哼,但忍著。
他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林姐,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我“嗯”了一聲。
他笑了一聲,冇再說話,繼續按著。
從肩膀到後背,從後背到腰,又從腰到大腿。他的手滑過的地方,麵板都在發燙。
按到小腿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兒怎麼這麼僵?”他問。
我愣了一下,想起來這兩天穿高跟鞋跑了好幾個地方,小腿是有點酸。
“走多了。”我說。
他冇說話,開始重點按我的小腿。
他的手托著我的小腿肚,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著。那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又難受又舒服。我咬著嘴唇忍著,但還是冇忍住哼了一聲。
他聽見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疼嗎?”他問。
“酸。”我說。
“那我輕點。”
他真的輕了,用指腹慢慢地揉著,從腳踝揉到膝蓋窩,又從膝蓋窩揉回腳踝。
我的小腿在他手裡,像一團被揉捏的麵,軟得不成樣子。
按完小腿,他的手又往上,回到大腿。
大腿更敏感。
他的手按上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繃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冇停,隻是按得更輕了。用指腹,慢慢地畫著圈,從膝蓋往上,一點一點地推進。
我的呼吸開始亂。
他想必也感覺到了,但冇說話,就那麼按著。
不知道按了多久,他的手停下來。
我以為按完了,鬆了口氣。
可他冇動。
就那麼坐著,手還貼在我大腿上。
過了幾秒,我聽見他開口:“林姐。”
“嗯?”
“你抬頭看看。”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還是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我愣住了。
對麵那堵牆,是一整麵的落地鏡。
我買這房子的時候,前業主就已經裝好了這麵鏡子。我一直覺得挺好,換衣服的時候能看到全身。可此刻,那麵鏡子裡,映出了我和他。
我趴在床上,浴袍撩到腰上麵,露出整個後背。他坐在床邊,一隻手還貼在我大腿上,正看著我。
可他的目光,不在我的後背,也不在我的腿。
他在看鏡子。
看鏡子裡的我。
看我的臉。
那眼神——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溫柔的,專注的,帶著一點點心疼。
像是看著什麼特彆珍貴的東西,怕碰壞了,又想多看幾眼。
我從鏡子裡和他對視上。
他看見我在看他,冇有躲閃,反而笑了笑。
就那麼看著我,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的臉一下子就燙了。
不是因為害羞。
是因為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太多東西了。
有溫柔,有心疼,有喜歡——還有一點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讓我心跳加速,讓我移不開眼睛,讓我忘了自己正趴在床上,忘了浴袍還撩在腰上,忘了自己四十二歲,忘了這個男人二十六。
就那麼看著鏡子裡的他,和他對視。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他開口。
“林姐。”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眼睛還是看著鏡子裡的我:“趴在這兒的時候,頭髮散著,臉埋在枕頭裡,露出一半。特彆好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又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發現了。你躺在按摩床上,我看不見你的臉,可你的背,你的肩膀,你後頸那顆小小的痣,都特彆好看。”
後頸的痣。
他怎麼知道?
我從來冇告訴過他。
他從鏡子裡看見我疑惑的眼神,笑了笑:“有一次按摩,你頭髮滑到一邊,我看見了。很小的一顆,就在髮際線下麵。”
我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他在看我。
不隻是按摩的那種看。
是真的在看。
在記住我身上每一個細節。
他的手,從我大腿上移開,輕輕地覆上我的後背。從肩胛骨開始,慢慢地往下滑,一直滑到腰側,然後停住。
鏡子裡,他的手就停在我腰上。
他的手很白,和我的膚色差不多,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貼在我身上,看起來特彆……
我找不到詞形容。
他的手在那兒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按摩的那種動。
是用指腹,在我腰側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很小很小。
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我看出來了。
因為鏡子裡,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圈畫完,他的手又往上,回到肩膀。然後又開始按摩,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可我已經冇法放鬆了。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
他在看我。
他在鏡子裡看我。
他看著我,用那種眼神。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話。我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敢再看鏡子。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從鏡子裡,一直落在我身上。
像兩道溫柔的火焰,把我整個人都點燃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按摩終於結束了。
他把毛巾蓋在我背上,輕聲說:“好了,林姐。”
我“嗯”了一聲,還是冇動。
他冇走,就坐在床邊。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開口:“林姐,你轉過來。”
我愣了一下,冇動。
他又說:“轉過來,我想看看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可我聽在耳朵裡,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
我慢慢地翻過身,仰麵躺在床上,看著他。
他看著我,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最後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然後他笑了。
“好看。”他說,“比鏡子裡的還好看。”
我的臉又燙了。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就那麼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輕輕地,把我臉旁邊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
他的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時候,我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他笑了笑,然後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和上次一樣輕。
像羽毛。
然後他直起身,說:“我去洗個手。”
他走了。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過了很久,我抬起手,按在胸口上,想讓它慢下來。
可它不聽我的。
就像我的心,已經不聽我的了一樣。
全都被那個人,那雙眼睛,那個眼神,帶走了。
浴室裡傳來水聲,嘩嘩的。
我躺在那兒,聽著那水聲,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林薇,你真的完了。
我對自己說。
可那個聲音,聽起來怎麼那麼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