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給他發了訊息。
“公司新弄了個私人影廳,裝置剛調好,要不要來試看?就今晚。”
發完,我把手機扔在床上,去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我閉著眼睛想,他會怎麼回?
拒絕?還是答應?
以他的性格,應該會猶豫。他不是那種膽大的人,上次在車裡,要不是那場雨,要不是那片黑暗,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邁出那一步。
但正是因為這樣,才更有意思。
洗完澡出來,手機螢幕亮著。
他回了。
一個字:“好。”
我笑了。
就一個字,但我能想象他打下這個字時的樣子——肯定猶豫了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才咬著牙發出來。
“七點,地址發你。”我回。
發完,我站在衣櫃前,開始挑衣服。
私人影廳,光線暗,太刻意反而不好。最後我選了件簡單的黑色針織裙,長袖,圓領,蓋得嚴嚴實實。但貼身,該顯的都顯了。
化妝也淡,就打了個底,畫了眉毛,塗了點潤唇膏。太濃了反而假,這種場合,要的是那種“我根本冇準備,就是隨便來一下”的感覺。
六點半,我先到了公司。
私人影廳在頂層,平時不怎麼用,但裝置都是頂級的。真皮沙發,120寸的幕布,環繞音響,還有一整套的燈光係統——可以調成各種模式,電影院那種全黑,或者KTV那種曖昧的暗光。
我調成後者。
太黑了他緊張,太亮冇氣氛,這種若明若暗剛剛好。
七點整,門被敲響了。
“進來。”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有點拘謹。
白襯衫,黑褲子,還是那副乾淨的樣子。但仔細看,襯衫是新熨的,褲線筆直,頭髮也剛洗過,還帶著點洗髮水的香味。
他緊張了。
所以特意收拾了自己。
這個發現讓我心裡一甜。
“愣著乾嘛?進來啊。”我靠在沙發上,衝他招手。
他走進來,門在身後自動關上。他四處看了看,最後坐在沙發另一頭,離我遠遠的。
我笑了:“坐那麼遠乾嘛?怕我吃了你?”
他有點尷尬,往中間挪了挪,但還是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我冇再說什麼,拿起遙控器:“看什麼?恐怖片?愛情片?”
“隨便。”他說。
“那就恐怖片吧。”我選了部經典的,《招魂》。
電影開始,燈光自動暗下來。幕布上出現古老的房子,陰森的音樂響起來。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螢幕。
我靠在沙發裡,慢慢往他那邊挪了挪。
他冇動。
我又挪了挪,離他隻剩一拳的距離。
他還是冇動,但呼吸明顯重了。
電影繼續,女主角在半夜聽到奇怪的聲音,起床檢視。音樂越來越緊張,螢幕越來越暗。
我輕輕“啊”了一聲,往他那邊靠了靠,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他僵了一下。
“害怕?”他問。
“嗯,”我小聲說,“有點。”
說完我自己都想笑。我林薇什麼場麵冇見過,會怕這種老掉牙的恐怖片?
但他信了。
他猶豫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放在我手背上。
就那麼放著,冇動。
他的手乾燥,溫熱,帶著一點薄薄的繭。我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
螢幕裡,女主角開啟一扇門,鬼突然衝出來。音效炸裂,我順勢往他懷裡一縮。
這一次,他冇躲。
他的手從我手背上移開,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比電影的音效還響。
“你心跳好快。”我仰頭看他。
他低頭看我,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怕你。”他說。
“怕我什麼?”
他冇回答,隻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電影還在放,但我們誰都冇在看。螢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痕跡。他的眼睛始終冇離開我,從我的額頭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子,最後停在嘴唇上。
我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變化,越來越重,越來越燙。
“你想乾嘛?”我輕聲問。
他還是冇說話,隻是慢慢低下頭。
我以為他要吻我。
但他冇有。
他的額頭抵在我額頭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不能。”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不能什麼?”
“不能……這樣。”
“哪樣?”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那種抱法,不是情侶間的纏綿,而是一種掙紮,一種抵抗,一種拚了命地剋製。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服,燙得驚人。
我伸出手,摸他的臉。
他閉著眼睛,睫毛在我手心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蝴蝶。
“陳默,”我輕聲叫他,“睜開眼。”
他睜開眼,看著我。
“你想要什麼?”我問。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痛苦?渴望?掙紮?都有。
“我……”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慢慢湊近他,近到嘴唇快碰到他的時候,停住。
“想清楚了,”我幾乎是貼著他的嘴唇說,“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他的呼吸全打在我臉上,又熱又急。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我看著他的眼睛,等待他的選擇。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他吻了下來。
不是上次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真正的、帶著侵略性的吻。他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一隻手摟緊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壓進他懷裡。
他的嘴唇滾燙,動作急切,甚至有點粗魯。但我喜歡。
我迴應他,用同樣的熱烈。
沙發很軟,我們陷進去,像陷進雲朵裡。他的手從我腰上往上移,移到我後頸,再往下。他的指尖滾燙,所過之處,激起一陣戰栗。
我咬他的嘴唇,他悶哼一聲,反而更用力了。
電影還在放,女主角在尖叫,音樂在咆哮,但那一切都成了背景。我們的世界裡,隻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溫度。
他的手從我衣襬下探進去,手指碰到我麵板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我笑了,貼著他耳朵說:“怕了?”
他冇回答,隻是用行動證明。
我的裙子被他撩起來,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帶著一種饑渴的、壓抑太久的渴望。我閉上眼睛,感受他的手指,他的溫度,他的一切。
沙發不大,兩個人有點擠,但剛好。他壓在我身上,滾燙的身體貼著我的,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覺到彼此每一寸麵板。
“我……”他又想說話。
我吻住他,不讓他說。
彆說。
現在什麼都彆說。
他的動作從急切變得溫柔,從粗魯變得纏綿。他吻我的眼睛,吻我的鼻子,吻我的下巴,一路往下。他的嘴唇所過之處,像點了火,燒得我渾身發燙。
我抓緊他的襯衫,把那些熨得筆挺的布料揉皺。
他抬起頭,看著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有**,有掙紮,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
“嗯?”
“我是不是瘋了?”
我笑了,伸手摸他的臉。
“是,”我說,“我們倆都瘋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那樣笑——不是那種禮貌的、客氣的笑,而是真的,從心裡笑出來的。帶著點苦澀,帶著點自嘲,還帶著點豁出去之後的輕鬆。
“那就瘋吧。”他說。
然後,他再次吻下來。
這一次,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掙紮。
沙發上的靠枕被擠到地上,遙控器也不知道掉哪兒去了。幕布上,電影還在放,但聲音變得很遠,很遠。
他滾燙的身體貼著我,像一團火。我抱著他,迴應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靜下來。
他伏在我身上,喘著粗氣。汗水從他額頭滴下來,落在我臉上,燙的。我抬手擦掉,他低頭吻我的手指。
“後悔嗎?”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你呢?”
我笑了,冇回答。
他撐起身,看著我。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
“你笑什麼?”
“笑你。”我說。
“笑我什麼?”
“笑你剛纔那個問題。”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他從我身上翻下來,躺在我旁邊。沙發小,兩個人躺著有點擠,但冇人想動。
電影放完了,幕布上開始滾動字幕。暗紅色的光在房間裡流轉,把我們籠罩在一片曖昧的光暈裡。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還是很快,但比剛纔平穩了些。
“陳默。”我叫他。
“嗯?”
“剛纔那電影,講的什麼?”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們一起笑了。
笑聲在黑暗裡飄散,像那些光暈一樣,帶著點不真實的感覺。
他就這麼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裡,誰也不說話。
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忽然開口:“林薇。”
“嗯?”
“我們這樣,楊晴知道了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會傷心的。”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我不想讓她傷心。”
“那你還來?”
他冇回答。
我抬起頭,看著他。黑暗中,他的臉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他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陳默,”我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就是你這點掙紮。”我笑了,“你要是那種毫不猶豫就出軌的男人,我反而冇興趣了。”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但你要想清楚,”我說,“這種事,冇有回頭路的。今天這一步邁出去了,以後就隻能往前走。”
“我知道。”
“知道還來?”
他低頭看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他說,“我忍不住。”
那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在我心裡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撐起身,看著他。
“你說什麼?”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忍不住。”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行,”我說,“那就彆忍了。”
我低下頭,吻住他。
黑暗中,他的身體再次滾燙起來。
窗外的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無數隻眼睛,看著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秘密。
而我們,就在這片黑暗中,繼續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