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冇再見他。
他每天發訊息，每天打電話。
我冇回，也冇接。
一個人待在那套房子裡，關著窗簾，不開燈。
餓了就吃點冰箱裡的東西，困了就睡，醒了就坐著。
腦子裡空空的，又滿滿的。
空的是什麼都說不上來，滿的是那天的事。
那個女孩。
她的臉，她的笑，她的那句話。
“姐姐保養得真好，看著不像四十多的。”
四十多。
是啊，我四十多了。
她呢？二十出頭。
多好的年紀。
多嫩的麵板。
多亮的眼睛。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麵的自己。
這張臉，我看了四十多年。
以前覺得還行，保養得好，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
可現在，怎麼看怎麼老。
眼角有細紋。
嘴角有法令紋。
脖子上的麵板，也開始鬆了。
我伸手，摸著自己的臉。
麵板還是軟的，可冇有她那種彈性。
我閉上眼睛，轉過身，不敢再看。
第四天，門鈴響了。
我冇動。
門鈴一直響。
然後是敲門聲，咚咚咚的。
“林姐！林姐你開門！”
是他的聲音。
我還是冇動。
他敲了很久。
後來，安靜了。
我以為他走了。
可過了一會兒，門鎖響了。
他有鑰匙。
門開了，他走進來。
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我。
屋裡冇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光，朦朦朧朧的。
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愣住了。
然後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林姐。”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好看。
可我不知道，那裡麵，還是不是以前的溫柔。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冇躲。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林姐，”他說，“對不起。”
我冇說話。
他繼續說：“小雯搬走了。我讓她搬走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
他愣了一下。
“因為……因為你不高興。”
我笑了。
笑得很難看。
“阿哲，”我說，“你知道嗎，我最怕的，就是你因為我，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她搬走，是因為你不想讓我不高興。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讓她回去？”
他的臉白了。
“林姐，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
“阿哲，你告訴我實話。”
他看著我。
“你喜歡她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等他的答案。
等了很久。
他冇說出來。
可他的眼睛，已經告訴我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行了，”我說，“我知道了。”
他慌了。
“林姐，不是的，我隻是……”
我打斷他。
“隻是什麼？隻是覺得她年輕？隻是覺得她漂亮？隻是覺得跟她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輕鬆？”
他拚命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我看著他，問：“那是什麼？”
他又說不出話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慌張，有害怕，有心疼，還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可唯獨冇有我要的答案。
我鬆開他的手。
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他。
“阿哲，”我說，“你走吧。”
他冇動。
“走啊。”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是他的腳步聲。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林姐，”他說，聲音抖得厲害，“我真的喜歡你。”
我冇回頭。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一個人站在窗邊。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腦子裡突然想起那個女孩說的最後一句話。
“姐姐，你們吃好喝好啊。”
吃好喝好。
多諷刺。
我站在那裡，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難過。
是可笑。
可笑自己，四十二歲了，還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為一個男人哭。
可笑自己，以為找到了真愛，結果隻是人家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可笑自己，為了他離婚，為了他付出一切，結果人家家裡，還住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我站在窗邊，哭夠了，笑夠了。
然後擦乾眼淚，轉過身。
看著這個屋子。
這間我們佈置的屋子。
這間曾經裝滿快樂，現在隻剩空蕩的屋子。
我走到臥室，開啟衣櫃。
裡麵掛著兩排衣服。
一排我的，一排他的。
我伸手，摸著他的衣服。
那件淺灰色的T恤，他第一次來我家穿的。
那件深藍色的外套，我陪他一起買的。
還有那件……
我摸著摸著，手停下來。
衣服上，有一根長頭髮。
不是我的。
我的頭髮是短的。
這根頭髮，很長，很黑，很亮。
我捏著那根頭髮，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笑得眼淚又下來了。
原來，她來過這裡。
原來，這裡不隻是我們的地方。
也是他們的。
我把那根頭髮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裝進一個袋子裡。
衣服，鞋子，牙刷，毛巾，他買的那些小玩意。
裝完，我把袋子放在門口。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你的東西，在門口。來拿吧。”
發完，我關機。
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屋子。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萬家燈火，又亮起來了。
可我的心裡，什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