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走後的第一個月,陳默覺得自己快瘋了。
那種瘋,不是大喊大叫的瘋。
是一種安靜的,無聲的,從內往外爛的瘋。
——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有冇有她的訊息?
有冇有她的電話?
什麼都冇有。
他點開她的微信,最後一條還是那句“你還好嗎?”
他冇回。
她也冇再發。
那個對話方塊,像一潭死水。
再也冇有波紋。
——
他去公司上班。
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發呆。
螢幕上是什麼,他一點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她。
她在哪兒?
在乾嘛?
過得好不好?
有冇有……想他?
那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在腦子裡爬來爬去。
爬得人心煩意亂。
——
中午,同事叫他一起吃飯。
他拒絕了。
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啃著麪包。
麪包很乾,難以下嚥。
他想起她做的飯。
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但那時候吃著,覺得特彆香。
現在想想,是有人在身邊。
有人陪著,有人說話,有人看著你吃。
那些平常的日子,纔是最難得的。
——
下午,開會。
他坐在那裡,聽著彆人發言。
一句都聽不進去。
腦子裡又開始轉——
她現在在乾嘛?
是不是也在開會?
還是一個人在逛街?
有冇有認識新的人?
有冇有……
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真的瘋了。
——
晚上,回家。
空蕩蕩的房子,黑漆漆的。
他開了燈。
坐在沙發上。
不想做飯,也不想叫外賣。
就那麼坐著。
看著電視,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冇有她的訊息。
他拿起來,點開她的微信。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發了一條。
“你在哪兒?”
發完,他等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冇人回。
他放下手機。
靠在沙發上。
看著天花板。
——
週末,他去看孩子。
楊晴還是那麼平靜。
抱著孩子,讓他看,讓他抱。
但僅此而已。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多餘的眼神。
像對待一個普通朋友。
他抱著孩子,看著那張小臉。
孩子衝他笑,伸手摸他的臉。
那一瞬間,他心裡暖了一下。
但很快,又涼了。
因為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
等他長大了,知道了那些事。
還會這樣衝他笑嗎?
他不知道。
——
從楊晴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那扇窗戶。
燈亮著,窗簾拉著。
看不見裡麵。
但他知道,她在裡麵。
抱著孩子,哼著歌。
那麼溫柔,那麼安靜。
可那溫柔,不屬於他了。
永遠都不屬於了。
——
他轉身,往家走。
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前麵是一家咖啡館。
他和林薇常去的那家。
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麵。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背影有點像她。
他心跳漏了一拍。
推開門,走進去。
走近了,才發現不是。
是個陌生人。
他站在那兒,愣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出去。
——
走在路上,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
林薇啊林薇,你走了。
可你留下的東西,到處都是。
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地方。
都有你的影子。
我怎麼逃?
——
那天夜裡,他又做夢了。
夢見她。
站在懸崖邊上,回頭看他。
衝他笑。
他伸手想拉她。
她往後退了一步。
掉下去了。
他驚醒。
渾身是汗。
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窗外天還冇亮。
黑漆漆的。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直到天亮。
——
第二天,他去了周律師那兒。
“我想把離婚協議簽了。”他說。
周律師看著他。
“想好了?”
他點點頭。
“想好了。”
周律師拿出檔案。
他簽了字。
一式三份。
簽完,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可他心裡,陰著。
——
從律所出來,他給楊晴發了條訊息。
“協議簽了。”
她很快回了。
“好。”
就一個字。
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收起手機。
往前走。
不知道該去哪兒。
但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和她,徹底結束了。
——
晚上,他又去了那家咖啡館。
坐在靠窗的位置。
點了兩杯咖啡。
一杯自己喝。
一杯放在對麵。
他看著那杯咖啡,慢慢變涼。
冇有人來喝。
永遠不會有人來喝。
但他還是點了。
像一種儀式。
一種告彆的儀式。
——
喝完之後,他站起來。
走出咖啡館。
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靠窗的位置,空著。
像他的心裡。
空著。
他轉身,走進夜色。
——
那天夜裡,他冇做夢。
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他坐起來。
看著那片陽光。
忽然覺得,好像冇那麼難受了。
也許,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
也許,他也能慢慢走出來。
也許。
隻是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