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林薇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開著車,往那個空蕩蕩的家走。
車裡放著音樂,是我平時喜歡聽的。
但今晚,那音樂聽起來特彆吵。
我關掉了。
車窗開著,夜風吹進來,涼涼的。
帶著初秋的味道。
我想起以前這個點,楊晴總會發訊息問:什麼時候回來?
有時候我回,有時候不回。
但不管回不回,她都會等我。
客廳的燈亮著,飯菜熱著。
那種感覺,習慣了就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冇了,才覺得空。
——
到家了。
停好車,上樓。
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
我按了燈。
客廳亮起來。
沙發,茶幾,電視。
都和走的時候一樣。
但冇有人。
冇有“回來了?”的聲音。
冇有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
什麼都冇有。
隻有空。
——
我換了鞋,走進去。
在沙發上坐下。
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隨便換了個台。
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不斷。
但那笑聲,和我無關。
我放下遙控器。
站起來,去廚房。
開啟冰箱。
裡麵空空的。
隻有幾瓶啤酒,和一盒過期的牛奶。
我拿出一瓶啤酒,開啟。
靠在灶台邊,慢慢喝。
以前這個位置,總是她在。
炒菜,煲湯,忙忙碌碌。
我就站在這兒,看著她。
有時候她從後麵抱住我。
有時候我從後麵抱住她。
現在,隻有我一個人。
和這瓶冰涼的啤酒。
——
喝完,我去臥室。
推開門,開燈。
床鋪得整整齊齊。
她走之前疊的被子。
枕頭並排放著。
她的那個,上麵還有她頭髮的味道。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枕頭。
抱在懷裡。
聞了聞。
還是那種淡淡的,乾淨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她的味道。
屬於她的味道。
我抱著那個枕頭,在床邊坐下。
腦子裡全是她。
她笑起來的樣子。
她做飯的樣子。
她躺在床上的樣子。
她摸著肚子,說“孩子”的樣子。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放下枕頭,走出去。
——
關上門。
去客房。
這間房,我睡了幾個月。
早就習慣了。
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還在轉那些畫麵。
轉得人心煩。
我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
但不是她的味道。
是洗衣液的味道。
冰冷的,工業的,冇有生命力的味道。
就像這個家。
——
手機震了。
是林薇發的訊息。
“到家了嗎?”
我回:“到了。”
“想你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愣了幾秒。
然後回:“嗯。”
那邊冇再回。
我放下手機,繼續躺著。
腦子裡又開始轉——
她在乾嘛?
也在想我嗎?
還是已經睡著了?
不知道。
但知道,從她家回來,每次都是這種感覺。
狂歡之後,落寞。
比狂歡之前,更空。
——
以前,我以為她走了,我就自由了。
想乾嘛乾嘛。
想去哪兒去哪兒。
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
可現在才發現,自由之後,是更大的空。
那種空,不是一個人待著的那種空。
是那種——
你知道有人等你,但你不想回去的空。
你知道有人愛你,但你不敢接受的空。
你知道一切都錯了,但已經回不了頭的空。
那種空,比任何痛苦都可怕。
因為無解。
——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
愣了很久。
然後起來,去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眼眶下麵發青,嘴脣乾裂。
像個鬼。
我洗了把臉,走出去。
客廳還是空蕩蕩的。
廚房還是空蕩蕩的。
冰箱裡還是那幾瓶啤酒。
我拿出一瓶,又喝了幾口。
然後放下,換衣服出門。
——
公司裡,大家都在忙。
我坐在辦公室,對著電腦發呆。
螢幕上是什麼,我一點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
那個枕頭。
那種味道。
那個空蕩蕩的家。
手機響了。
是林薇。
“中午一起吃飯?”
我看著那行字,猶豫了幾秒。
然後回:“好。”
十二點,我下樓。
她的車停在路邊。
我上車,她看著我。
“怎麼了?冇睡好?”
我點點頭。
她伸手,摸我的臉。
“想我想的?”
我笑了笑。
那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走吧,”我說,“吃飯。”
她發動車子。
窗外的街景掠過。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一切都那麼正常。
隻有我,坐在這輛車裡。
不知道要去哪兒。
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