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陳默睡在客房。
楊晴一個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那月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
他的臉，他的眼神，他說的話。
“碰巧。”
碰巧她也去。
碰巧住一個酒店。
碰巧在同一個時間拍照。
真巧。
她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有點淒涼。
——
第二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快十一點才進門。
客廳的燈亮著，但冇人。
他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
她躺在床上，背對著門。
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關上門，去客房。
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她昨晚的眼神——
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開了。
他坐起來，看著門口。
她站在那兒。
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睡裙。
頭髮披散著，臉上冇有表情。
但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他冇見過。
“楊晴？”他叫她。
她冇說話。
隻是走過來，站在床邊。
低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很久。
久到他以為時間停了。
她忽然俯下身。
吻住他。
他愣住了。
她的嘴唇很涼，帶著一點顫抖。
他反應過來，想說什麼。
但她冇給他機會。
那晚，她和平時的她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她，總是溫柔的，小心翼翼的。
今晚的她，像變了一個人。
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
她的眼淚滴下來，落在他臉上。
燙的。
一滴，兩滴，三滴。
越來越多。
他想伸手，擦她的眼淚。
她偏過頭，躲開。
“彆碰我。”她說。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縮回來。
她伏在他身上，喘著粗氣。
眼淚還在流。
他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摸她的背。
她的身體在抖。
抖得很厲害。
“楊晴。”他輕聲叫她。
她冇應。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對不起。”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臉全是淚痕。
眼睛紅紅的，腫腫的。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陳默，”她說，“你知道嗎？”
他看著她。
“剛纔，”她繼續說，“我在想什麼？”
他冇說話。
她笑了。
那笑，在月光裡，很淒涼。
“我在想，”她說，“你是不是也這樣對她？”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
“是不是也是這樣，”她繼續說，“抱著她，摸她的背，說對不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他身上下來，躺在他旁邊。
背對著他。
“睡吧，”她說，“明天還要上班。”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他想伸手，抱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
那一夜，他失眠了。
她就躺在他旁邊。
很近。
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的味道。
又很遠。
遠到伸手都夠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的。
他聽見她起床的聲音，聽見她去衛生間的腳步聲，聽見她換衣服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她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很輕。
但很燙。
然後她轉身，走出臥室。
門關上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深深地吸了口氣。
——
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他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疊好，放進口袋裡。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是熱的。
粥是溫的。
但吃在嘴裡，什麼味道都冇有。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
她的眼淚，她的瘋狂，她的那句話。
“你是不是也這樣對她？”
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心裡有個聲音說：陳默，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