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楊晴說了那兩個字之後,陳默三天冇聯絡我。
我知道,他們在處理自己的事。
我冇問,也冇催。
有些事,急不得。
——
第四天下午,我給他打了電話。
“明天有空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有。”
“陪我去趟三亞,”我說,“談個生意,順便散散心。”
又是沉默。
“就我們倆,”我繼續說,“私人飛機,當天去,第二天回。”
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但他開口了。
“好。”
就一個字。
我笑了。
——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機場。
灣流G550,我的。不大,但夠用。白色的機身,在晨光下閃閃發光。舷梯放下來,等著他。
八點整,他的車到了。
他下車,走過來,站在舷梯下。
白襯衫,灰褲子,還是那副乾淨的樣子。但仔細看,眼眶下麵有點青,嘴唇有點乾,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
“上來啊。”我站在艙門口,衝他招手。
他走上來。
機艙裡很寬敞,八個座位,都是真皮的,米白色。還有一張小沙發,一張茶幾,一台電視。空姐微笑著問他要喝什麼,他說礦泉水。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看著窗外。
城市的輪廓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雲海在腳下鋪開,白茫茫的,無邊無際。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金色。
“想什麼呢?”我問。
他轉過頭。
“冇什麼。”
我笑了。
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坐下。
他往旁邊挪了挪,但座位就那麼大,挪也挪不開。
“怕什麼?”我問。
他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林薇,”他說,“她說了。”
“說什麼?”
“離婚。”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她說想好了,離婚。”
我冇說話。
他低下頭。
“我……”
“你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伸手,摸他的臉。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下我的手指。
就那麼一下。
然後他把我拉進懷裡。
——
萬米高空,雲海之上。
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太陽照得那些雲朵閃閃發光,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機艙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裡。
“陳默。”我輕聲叫他。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他冇說話。
我繼續說:“因為我想你。”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這幾天,”我說,“我一直在想你。”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呼吸一下一下的。
癢癢的,暖暖的。
“我也是。”他說。
我笑了。
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就在眼前,那麼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裡的我自己。
我吻他。
輕輕地,慢慢地。
他迴應我,也是輕輕地,慢慢地。
那個吻,像這萬米高空的陽光,暖暖的,柔柔的。
——
後來,空姐進來過。
敲門的時候,我們剛分開。
她問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說不用,彆來打擾。
她點點頭,退出去。
門關上了。
他看著我。
“她會不會……”
“不會,”我說,“她跟了我五年,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他笑了。
那笑裡,有點無奈,有點認命。
我站起來,走到駕駛艙門口。
推開隔音門,裡麵隻有副駕駛在操作。
機長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總?”
“開穩點,”我說,“彆顛。”
他點點頭。
我關上門,走回去。
拉起他的手,往艙尾走。
那兒有一張床。
平時累了可以躺一會兒。
現在,有彆的作用。
——
床不大,一米五左右。
兩個人躺著,剛剛好。
舷窗就在旁邊,能看到外麵的雲海。
他躺在那兒,我趴在他胸口。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我們身上鍍了一層金色。
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劃著。
一下一下的,像畫畫。
“陳默。”我叫他。
“嗯?”
“你知道嗎,”我說,“我小時候就想,以後要坐飛機到處飛。”
他聽著。
“後來有錢了,買了飛機,”我繼續說,“但一個人飛,冇意思。”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劃著。
“現在呢?”他問。
我笑了。
“現在有意思了。”
他也笑了。
那笑裡,有苦澀,有甜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撐起身,看著他。
陽光在他臉上晃著,明明暗暗的。
那雙眼睛,很亮。
“陳默,”我說,“不管以後怎麼樣,這一刻,是我的。”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我拉下來。
吻住我。
那個吻,很深。
像是要把所有的以後,都吻進這一刻。
我迴應他,用同樣的熱烈。
窗外是雲海,是太陽,是萬米高空。
窗內是我們。
隻有我們。
——
飛機微微顛簸了一下。
他把我抱得更緊。
“怕?”他問。
“不怕。”
他笑了。
“我也不怕。”
我看著他。
“為什麼不怕?”
他想了想。
然後說:“因為和你一起。”
那四個字,像四顆石子,投進我心裡。
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我低下頭,吻他。
他迴應我。
飛機又顛了一下。
但我們冇停。
在那片雲海上,在那萬米高空中,在那個小小的床上。
我們像兩個不管不顧的孩子。
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身後。
隻有這一刻。
隻有彼此。
——
飛機降落的時候,天快黑了。
三亞的黃昏,很漂亮。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橘紅色,海水也是橘紅色的。
我們坐在機艙裡,看著窗外。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
誰都冇說話。
很久。
久到飛機停穩了,舷梯放下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林薇。”
“嗯?”
“謝謝。”
我笑了。
“謝什麼?”
他想了想。
然後說:“謝你帶我飛這麼遠。”
我看著他。
那張臉,在夕陽的餘暉裡,鍍著一層金色。
很好看。
我伸手,摸他的臉。
“陳默,”我說,“該謝的不是你。”
他愣了一下。
“是我謝你,”我繼續說,“謝你陪我來。”
他冇說話。
隻是把我抱進懷裡。
——
下了飛機,有人來接。
酒店在海邊,落地窗正對著大海。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裡的海。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好看嗎?”我問。
“好看。”
我靠在他肩膀上。
他也靠著我。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看著海,聽著浪。
很久。
夜風吹過來,有點鹹,有點腥。
但很好聞。
是海的味道。
也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