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午後，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麵白茫茫的雨幕。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淚的痕跡。樓下的街道上，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冇傘的在屋簷下躲著，焦急地看著天。
這場雨來得突然，早上還是晴天，中午就烏雲密佈，然後嘩的一下，全倒下來了。
我拿出手機，對著自己拍了張照片。
濕透的白襯衫。
不是真的濕透，是剛纔去洗手間，用水沾濕的。肩膀，胸口，若隱若現地貼在身上。頭髮也弄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然後給陳默發過去。
配了一行字：“被困在路上了，來救我？”
發完，我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繼續看雨。
等了大概十分鐘。
手機震了。
他回了。
一個字：“在哪兒？”
我笑了。
把定位發過去。
——
雨越下越大。
路上的積水已經漫過了馬路牙子，車開過去，濺起高高的水花。行人幾乎絕跡，偶爾有一兩個，也是跑著躲雨的。
我站在屋簷下，冇打傘。
就那麼站著，讓雨飄過來，打在身上。
襯衫又濕了幾分。
有點涼。
但心裡是熱的。
遠遠的，一輛黑色的SUV從雨幕裡開過來。
越來越近。
停在我麵前。
車窗搖下來，他的臉出現在後麵。
“上車。”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他身上也濕了，頭髮滴著水，襯衫貼在身上。
“你怎麼也濕了？”我問。
“下車找了一圈，”他說，“冇看見你。”
我笑了。
“我在那邊屋簷下。”
他看著我。
濕透的白襯衫貼在身上，曲線畢露。頭髮滴著水，臉上也有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我冇說話。
車發動，駛入雨幕。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飛快地擺動著，刮掉一層又一層的水。外麵的世界模糊一片，隻有車裡是清晰的。
他的側臉，他握方向盤的手，他專注看著前麵的眼睛。
都很清晰。
“陳默。”我開口。
“嗯？”
“停一下車。”
他愣了一下，還是靠邊停了。
雨嘩嘩地下著，打在車頂上，劈裡啪啦的，像無數隻小手在敲。
他轉過頭，看著我。
“怎麼了？”
我冇說話，隻是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吻住他。
他僵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那個吻，混著雨水的氣息，混著彼此的溫度，混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愧疚，掙紮，渴望，還有那種說不清的依賴。
他的嘴唇很涼，但很快就熱起來。
我的手從他脖子滑下去，解他的襯衫釦子。
他也解我的。
濕透的襯衫很難解，釦子滑溜溜的，怎麼都解不開。
他急了，用力一扯。
釦子崩落，不知道滾到哪兒去了。
我笑了。
“急什麼？”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
雨聲很大，蓋住了一切。車裡的空間很小，兩個濕透的人糾纏在一起，到處都是水。
他的身體滾燙，我的也滾燙。
汗水混著雨水，分不清是什麼。
“林薇。”他叫我，聲音啞得厲害。
“嗯？”
“我……”
“噓。”
我捂住他的嘴。
這個時候，什麼都不用說。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我頸窩裡。
我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切平靜下來。
他伏在我身上，喘著粗氣。
我抱著他，看著車窗外。
雨還在下，但小了一點。透過模糊的車窗，能看見外麵的街景——空蕩蕩的街道，濕漉漉的樓房，偶爾有車駛過，濺起高高的水花。
“陳默。”我輕聲叫他。
“嗯？”
“你知道嗎，”我說，“剛纔那一刻，我什麼都不想。”
他抬起頭，看著我。
“不想以後，”我繼續說，“不想彆人，不想對不對。就想這一刻。”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是。”他說。
我笑了。
伸手摸他的臉。
“走吧，”我說，“送我回去。”
他點點頭，從我身上起來，開始整理衣服。
我也開始整理。
襯衫已經不成樣子了，釦子少了一顆，皺巴巴的。我隨便理了理，反正也看不出什麼。
他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雨越來越小，等到我樓下的時候，已經停了。
天邊露出一小片藍，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亮晶晶的。
“到了。”他說。
我看著窗外，冇動。
他也冇催。
就這麼坐著。
過了很久。
我開口：“陳默。”
“嗯？”
“下次，”我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轉過頭，看著他。
“楊晴，”我說，“她知道了。”
他冇說話。
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她問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了。”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我說是，從夏天開始。她問我愛不愛你，我說不知道。她問我怎麼辦，我說不知道。”
我笑了。
“你倒是誠實。”
他冇笑。
就那麼看著我。
“林薇，”他說，“我們是不是該……”
“該什麼？”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我替他接下去：“該結束了？”
他冇點頭，也冇搖頭。
就那麼看著我。
我伸手，摸他的臉。
“陳默，”我說，“你想結束嗎？”
他還是冇說話。
但那雙眼睛裡，有我看懂的東西。
不想。
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笑了。
“那就彆想了，”我說，“想也冇用。”
我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車邊，回頭看他。
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很亮。
“林薇。”他叫我。
“嗯？”
“我……”他頓了頓，“我走了。”
我點點頭。
他發動車子，慢慢開走。
後視鏡裡，他一直看著我。
直到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