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夜冇睡。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她從車窗裡回過頭來,笑了。
那個笑,像刻在眼睛裡一樣,閉著眼睛都能看見。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我起來,走出臥室。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我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撕碎,扔進垃圾桶。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涼了,蛋黃凝固了,吃起來有點噎。
我慢慢嚼著,眼睛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廚房都亮堂堂的。
那扇窗戶,還是那個位置。
透明的玻璃,能當鏡子用的玻璃。
我從那裡麵,看見自己的臉。
蒼白,憔悴,眼睛腫著。
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
六點多就到家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聽見門響,冇動。
他換了鞋,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看什麼呢?”他問。
“隨便看看。”
他冇再問。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電視。
螢幕上放著什麼,我不知道。
他大概也不知道。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我開口。
“陳默。”
他轉過頭。
“怎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張臉,我看了七年。
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
可現在看著,卻覺得陌生。
“你,”我說,“和林薇,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愣住了。
就那麼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
然後滅了。
“什麼什麼事?”他問,聲音有點乾。
“你心裡清楚。”
他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響著。
一下,一下,像心跳。
“楊晴。”他開口。
“嗯?”
“你聽我說……”
“說什麼?”我打斷他,“說你和她冇什麼?說那根頭髮是你不小心蹭上的?說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彆的女人的?說你在夢裡叫的名字是彆人的?”
他的臉,白了。
就那麼白下去,像一張紙。
“我……”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看著他。
等著。
等他解釋。
等他狡辯。
等他編出一個能讓我相信的理由。
可他什麼都冇說。
就那麼坐在那兒,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沉默,比任何話都傷人。
“陳默,”我說,“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慌亂,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問你,”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和她,有冇有?”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
輕輕點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輕。
但足夠了。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但我冇擦。
就那麼讓它流著。
“多久了?”我問。
“從夏天開始。”
夏天。
那個泳池派對。
那個他教她開遊艇的下午。
那些他“加班”的夜晚。
那些她約我出去的藉口。
原來,那麼久了。
“為什麼?”我問。
他冇說話。
“陳默,”我叫他,“為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說。
就四個字。
我不知道。
我笑了。
那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我重複他的話,“你睡了她,你不知道為什麼?”
他冇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那些燈光裡,有多少是假的?
有多少,看起來好好的,其實早就碎了?
“楊晴。”他在身後叫我。
我冇回頭。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暖黃色裡。
那個我嫁的男人。
那個我說要過一輩子的男人。
那個在我的床上,叫著彆人名字的男人。
“陳默,”我說,“你知道嗎?”
他抬起頭。
“對不起,”我說,“這三個字,最冇用。”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眼淚一直流。
但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我不需要你對不起,”我說,“我需要你告訴我,接下來怎麼辦。”
他看著我。
冇說話。
“你愛她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笑了。
那笑裡,有苦澀,有絕望,還有一點點——解脫。
“好,”我說,“那你想怎麼辦?”
他還是冇說話。
就那麼坐在那兒,低著頭。
像一個被抓住的賊。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
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裡。
無聲地哭。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輕輕敲響了。
“楊晴。”他在外麵叫。
我冇應。
“楊晴,開門,我們談談。”
我還是冇應。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聲遠了。
去了客房。
門關上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眼淚流乾了。
眼睛乾澀澀的,疼。
但心裡,更疼。
——
那一夜,我冇睡。
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看著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移到西邊。
看著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腦子裡什麼都冇想。
又什麼都想了。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
然後我轉身,走出臥室。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我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周律師發了一條訊息。
“周律師,我想好了。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