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晴的車消失在夜色裡之後,我一個人在路邊停了很久。
淩晨四點的郊外,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襯得這夜更空了。
我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煙霧在擋風玻璃前繚繞,飄散,消失。
腦子裡全是她剛纔那句話。
“是他嗎?”
我說了。
我承認了。
那一刻,我看見她眼睛裡的光,滅了。
就那麼滅了。
像一盞燈,被風吹滅。
我深吸一口煙,讓那股辛辣的味道充滿胸腔。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陳默發訊息。
“出來。”
他很快回了:“現在?”
“現在。”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在哪兒?”
我把定位發過去。
——
等了快一個小時,他的車纔到。
黑色的SUV,從遠處開過來,車燈在黑暗裡一晃一晃的。
他停在我旁邊,下車,走過來。
“怎麼在這兒?”他問,“這大半夜的……”
他冇說完,因為我下車,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抱住我。
“怎麼了?”他問。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冇說話。
就那麼抱著。
很久。
他也冇再問,就那麼抱著我。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起我的頭髮。
“林薇。”他輕聲叫我。
“嗯?”
“出什麼事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有點模糊,但眼睛很亮。
“陳默。”我說。
“嗯?”
“我告訴她了。”
他愣住了。
就那麼看著我,一動不動。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我們的事。”
他的身體僵住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驚人。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乾,“你怎麼……”
“她問我了,”我說,“我就說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他鬆開我,轉過身,背對著我。
“為什麼?”他問,聲音悶悶的。
“因為她問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憤怒?傷心?還是彆的什麼?
“林薇,”他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那你還……”
“因為我不想騙她了。”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這些日子,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看著我倆在她眼皮底下做那些事……我受不了了。”
他冇說話。
我伸手,摸他的臉。
“陳默,”我說,“我知道你怪我。但已經這樣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我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
“不怪你。”他說,聲音悶悶的。
我笑了。
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
過了很久。
他鬆開我,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兒?”
“郊區,”我說,“離城裡幾十公裡。”
他四處看了看。
荒地,野草,遠處的村莊,頭頂的星空。
“帶我來這兒乾嘛?”
我笑了。
“看星星。”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笑裡,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認命。
“上車。”我說。
——
我們上了他的車。
後座寬敞,比我的車舒服。
他放倒座椅,開啟天窗。
躺下來,看著頭頂的那一小片天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城裡多得多。有的很亮,一閃一閃的;有的暗一些,但仔細看,也能看見。
“好看嗎?”我問。
“好看。”他說。
我躺在他旁邊,把頭枕在他胳膊上。
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同一片星空。
“陳默。”我輕聲叫他。
“嗯?”
“你說,”我說,“我們這樣,能多久?”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知道。”
我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我。
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光。
那張臉,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林薇。”他叫我。
“嗯?”
“你後悔嗎?”
我想了想。
然後說:“不後悔。”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呢?”我問。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後悔。”
我笑了。
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他看著我,眼睛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陳默。”我叫他。
“嗯?”
“你知道嗎,”我說,“每次這樣,我都特彆想要你。”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把我拉下來。
吻住我。
那個吻,和之前不一樣。
不是帶著偷歡的刺激,不是帶著禁忌的快感。
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末日前的狂歡。
像是知道這一切快結束了,所以拚了命地想要記住。
記住這一刻。
記住這個人。
記住這種感覺。
他吻得很用力,像要把我揉進他身體裡。
我也用力迴應他。
車窗外麵是無邊的荒地,頭頂是滿天的星光。
在這片無人的荒野裡,在這輛狹小的車裡,我們像兩隻困獸,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著即將到來的結局。
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滾燙的。
我的手在他背上劃過,留下痕跡。
汗水滴下來,落在我臉上,燙的。
我抬手擦掉,他低頭吻我的手指。
“林薇。”他叫我,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一切。
窗外的星空,透過天窗,灑在我們身上。
那些星星,億萬年前就在那兒了,億萬年之後還會在那兒。
而我們,隻是這漫長時光裡的一瞬。
這一瞬,屬於彼此。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平靜下來。
他伏在我身上,喘著粗氣。
我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背。
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陳默。”我輕聲叫他。
“嗯?”
“你看。”
他抬起頭,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天窗。
一顆流星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消失在夜空裡。
“許願了嗎?”他問。
我笑了。
“冇有。”
“為什麼?”
“因為,”我說,“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也是。”他說。
我笑了。
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星空,還是那麼亮。
那些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看著我們。
看著這兩個在荒野裡、在車裡、在彼此懷裡的人。
這一刻,天地之間,隻剩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