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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峰,洞府外一處雅緻涼亭,四周靈竹環繞,清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帶來絲絲清涼與草木清香。
石桌上,一套青瓷茶具熱氣嫋嫋,靈茶特有的醇厚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周鼎與雷萬均相對而坐,桌上攤開著幾張記錄著法術心得與靈力執行軌跡的玉簡。
“……故而火行法術,重在意引而非力催,心火動而天地火靈應,念至則術成,無需拘泥於固定的印訣順序。”周鼎指尖一縷赤金色的焚天劍元跳躍不定,隨心所欲地化作一朵盛開的火焰蓮花,又倏忽變為一隻振翅欲飛的赤羽靈雀,最後凝成一根細若牛毛、寒芒逼人的火焰細針,形態轉化間圓融無礙,毫無滯澀。
“雷師兄的雷法剛猛霸道,威力無儔,若能在‘引’字上再下功夫,減少靈力凝聚前的蓄勢,瞬發之速或可再快三成,威力不減反增。”
雷萬均凝神細聽,目光緊緊跟隨那縷變幻莫測的火焰,眼中驚歎之色越來越濃。
待周鼎演示完畢,他忍不住撫掌讚歎,聲如洪鐘:“妙!妙極!周師弟對法術本質的理解,當真入木三分,直指核心!老夫修雷法近百年,自認對雷電掌控已臻精妙之境,今日聽了師弟這番話,看了這手舉重若輕的變化,才知何為‘意在法先’!難怪師弟能瞬發圓滿級法術,這般悟性,老夫……拍馬難及啊!”
他苦笑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周鼎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淺啜一口,神色淡然:“師兄過獎了,雕蟲小技罷了。不過是周某早年根基受損,無法在修為上勇猛精進,隻能在術法運用上多琢磨些旁門左道,久而久之,略有幾分微末心得,當不得師兄如此盛讚。”
他語氣謙遜,將一切都歸功於“被迫鑽研”,滴水不漏。
心中卻暗道,有萬法靈體這等逆天資質加持,世間萬法於他而言,幾乎看一眼便能洞悉核心,指點雷萬均這等仍在摸索法術大成的修士,確實是信手拈來。
茶過兩巡,亭中氣氛融洽。
雷萬均忽然放下茶盞,臉上笑容微斂,神色鄭重了幾分。
他左右掃視一眼,雖知紫霞峰有禁製隔絕,仍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從懷中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推至周鼎麵前。
那是一枚殘破的褐色皮卷,邊緣有明顯燒灼痕跡,材質非皮非紙,觸手冰涼堅韌,透著一股古老歲月的氣息。
皮捲上繪著模糊不清的蜿蜒山脈走勢與幾個難以辨認的古篆符文,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卻奇特的空間波動。
任誰一看,便知是年代久遠的古遺蹟殘圖。
“實不相瞞,周師弟,老夫今日來訪,除請教法術外,另有一樁天大的機緣,想與師弟相商。”雷萬均聲音低沉,目光灼灼地盯著周鼎的反應。
周鼎目光落在皮捲上,指尖輕輕摩挲,神識悄然掃過,確認其上歲月痕跡與古韻不假,心中卻是一片平靜,毫無波瀾。
“此乃老夫多年前於一古修遺骸處意外所得,”
雷萬均見周鼎不語,繼續道:“經多方考證,疑似‘玄陽真君’的坐化之地殘圖。這位真君,乃是數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元嬰大圓滿修士,半隻腳踏入化神之境,更精擅丹、器兩道,其洞府之中,極可能藏有助修士突破元嬰瓶頸的靈物,甚至……是完整的古丹道或煉器傳承!”
他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熾熱:“老夫苦修多年,困於結丹後期瓶頸遲遲未能突破,此遺蹟或許便是契機。老夫欲邀師弟同行探秘,你我二人合力,所得寶物、傳承,一律平分!如何?”
元嬰大圓滿修士的洞府?
突破元嬰的契機?
古丹道傳承?
任何一個詞,都足以讓尋常結丹修士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但周鼎聽完,心中卻隻有一聲輕笑。
功法?
他有直指金仙大道的《焚天經》。
此界所謂上等傳承,於他而言如同廢紙。
資源?
他有大宗師符道,靈石資源唾手可得。
他隻需安安穩穩當好護道人,元兒修為提升,他自能“父憑子貴”躺贏。
冒險?
那是價效比最低的選擇。
但他麵上不露分毫,反而抬眼看向雷萬均,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雷師兄如此厚愛,將這等隱秘機緣相告,周某感激不儘。
但周某心中有一問,不吐不快。
宗內結丹同門不下十位,趙師兄、穀師兄、白師兄等人,修為高深,與師兄相交多年,情誼深厚。
師兄為何獨獨選中我這剛剛結丹不久、根基尚淺的新晉之人?”
雷萬均聞言一怔,旋即撫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亭邊竹葉簌簌落下:“哈哈,好!周師弟果然是快人快語,說話不喜拐彎抹角!既如此,老夫也不繞彎子了。”
他斂了笑意,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趙師弟他們,固然修為高強,交情匪淺。但他們背後,哪一個不是與宗內各大世家、派係盤根錯節?若邀他們同去,訊息必然難以保密,屆時牽一髮而動全身,分一杯羹者眾,你我所得還能剩下幾何?
甚至可能引來他派強者覬覦,反成禍事!”
他看向周鼎,眼中帶著“坦誠”與“賞識”:“而師弟你,出身普通,根基清白,身後無世家牽絆,無派係紛擾,性情沉穩,不慕虛名,更難得的是……戰力之強,遠超尋常結丹初期,甚至不在中期之下!
行事果決,心思縝密。
如此搭檔,正是探索遺蹟的最佳人選!
老夫思來想去,非師弟莫屬。”
理由聽著合情合理,邏輯通順,若是一般散修出身的結丹修士,隻怕已被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語打動。
但周鼎心中卻如明鏡一般:“出身乾淨”是真,但“無勢力牽絆”的另一麵,便是“無強大後援撐腰”。
若在危機四伏的古遺蹟中,麵對真正的重寶或生死關頭,自己這孤家寡人,對上背後或許另有依仗的雷萬均,處境可想而知。
所謂“平分”,不過是誘餌罷了。
他沉默片刻,臉上露出掙紮與無奈之色,最終還是緩緩將皮卷推回雷萬均麵前,長歎一聲:“雷師兄句句肺腑,周某深感其誠。奈何……周某有難言之隱。”
雷萬均皺眉:“師弟有何顧慮?但說無妨。”
“師兄也知,我結丹不過兩三載,境界雖穩,但底蘊淺薄,至今連一件像樣的本命法寶都未煉成,護身手段全靠幾張符籙和粗淺法術。”
周鼎苦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真切:“元嬰真君的坐化之地,豈是等閒?其中禁製陣法、機關殺局,稍有不慎,便是結丹後期也可能飲恨。周某這點微末伎倆,實在不敢以身犯險,拿性命去賭那虛無縹緲的機緣。”
他頓了頓,神色轉柔,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紫霞峰西側竹林方向,眼中滿是身為父親的牽掛:“何況……元兒正值衝擊築基後期的關鍵時刻,這孩子身世坎坷,自幼無母,唯有我這不成器的父親相依為命。
我若在遺蹟中有個三長兩短,他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便再無依仗,叫我如何能瞑目?
為人父者,肩上是孩子的身家性命,實不敢輕擲自身安危啊。”
一番話語,情真意切,將一個“自知實力不足、為子惜命”的老父親形象演得入木三分,毫無破綻。
雷萬均眉頭擰緊,還想再勸:“師弟多慮了!有老夫在,尋常禁製定能護得師弟周全!至於本命法寶,遺蹟中若有收穫,老夫可優先讓師弟挑選合適材料……”
周鼎卻堅定地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師兄修為高深,周某自是信的。但古遺蹟凶險難測,萬一觸發遠超你我想象的殺陣,或是遭遇其他突發變故,師兄自保尚且吃力,又豈能時時顧及周某?這險,周某賭不起,也不想賭。”
他起身,對著雷萬均鄭重拱手:“師兄的機緣,確實誘人,但周某福薄,無福消受。
此去凶險,還望師兄慎重,若需幫手,不妨再尋更穩妥之人。
周某便不遠送了。”
雷萬均看著周鼎那油鹽不進、鐵了心不去的模樣,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飛快掠過,但麵上卻隻能強笑著收起皮卷,也站起身:“唉,既然師弟心有牽掛,顧慮重重,老夫也不好強人所難。
人各有誌,或許這機緣當真與師弟無緣罷。
師弟若哪天改了主意,隨時可傳訊於老夫。”
說罷,不再多言,拱手告辭,化作一道雷光,有些意興闌珊地掠出紫霞峰,消失在天際。
目送那道雷光徹底消失,周鼎臉上那無奈與歉疚的表情緩緩收起,眼神恢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意。
雷萬均的解釋,他一個字都不信。
所謂“根底清白好合作”,不過是更容易掌控、事後也更方便處理的托詞罷了。
此人看似豪爽仗義,但幾次接觸下來,周鼎總感覺對方有些不對勁。
自己一個新晉結丹,即便在結丹大典上展露些許鋒芒,但這位雷師兄對自己的態度,實在太過親近了。
“知人知麵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在真正的重寶或生死危機麵前,人心最是不可靠。”
周鼎心中冷哼:“這趟渾水,深淺不知,我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他轉身走回洞府,禁製光華流轉,將外界徹底隔絕。
“安穩發育,纔是王道。隻要我不貪心,不離巢,任你千般算計,也奈我不得。”
周鼎心情愉悅,腳步輕快地走向煉器靜室,準備繼續溫養他的蝕火針。
而飛出紫霞峰的雷萬均,在遠離天劍宗山門的一處雲層中停下遁光,臉上的和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眼神陰鷙得可怕。
“好個周鼎!看著老實巴交,冇想到戒心如此之重,油鹽不進!”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惱怒與一絲煩躁:“本以為是個剛結丹、急需資源和機緣的愣頭青,稍微給點甜頭就能哄騙上船,冇想到竟是個滑不留手的老狐狸!白白浪費我一番口舌表演!”
他目光陰冷地回望紫霞峰方向,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哼,既然你不識抬舉,不肯乖乖當這探路的棋子,那就彆怪老夫用些其他手段了……”
他腦海中閃過周鼎提及兒子時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不是最在乎那個叫周元的小崽子嗎?既然老子不上鉤,那就從兒子身上入手。
若是周元‘意外’失蹤,或是身中奇毒,急需某種隻有遺蹟纔有的靈藥救治……周鼎啊周鼎,到時你還不得哭著求著跟老夫走?”
冷笑一聲,雷萬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黯淡的雷光,悄無聲息地向著宗門執法堂所在的某個隱秘方向潛去。
…………
紫霞峰西,竹林洞府,靜室之內。
周元盤坐於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前,爐下地火被陣法調控,散發著穩定的高溫,爐壁被燒得通紅,映照著整個靜室一片橘紅。
他麵前,三株靈氣盎然的靈藥懸浮半空: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精芝,通體赤紅,如火焰燃燒;一株葉片晶瑩如翡翠的凝元草;還有一株花瓣呈深紫色、形似獼猴臉龐的紫猴花。濃鬱的藥香混雜著地火的燥熱氣息,充斥在空氣中。
距離築基後期僅差臨門一腳,他需要煉製一爐“真玄丹”,藉助丹藥之力,一舉衝破關隘。
對於前世身為無雙仙帝、丹道早已通神的他而言,煉製這種築基期丹藥,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
此界所謂的“煉丹大師”,在他眼中,手法粗糙得如同蒙童塗鴉。
“時機已至。”周元心念微動,屈指輕彈,三株靈藥按照特定的順序與時間間隔,依次化作流光冇入丹爐之中。
神識如萬千細絲,精準地探入爐內,每一縷神識都精確地控製著一小片區域的火焰溫度與藥材熔鍊進度。萃取藥液精華、剔除雜質、調和陰陽藥性、引導藥力融合……
每一步都行雲流水,火候分毫不差,宛如藝術。
尋常丹師需要耗費數個時辰、小心翼翼才能完成的步驟,他僅用兩刻鐘便已完美達成。
爐內藥液翻滾,逐漸凝聚成十二枚圓潤的丹藥雛形,丹香愈發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白霧在爐口繚繞。
丹成刹那,青銅丹爐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爐蓋微震。
周元手掌虛引,十二枚龍眼大小、通體淡金、表麵三道清晰雲紋纏繞的丹藥,如同受到牽引般,魚貫飛出,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之中。
丹藥入手溫熱,靈光內蘊,每一枚上的三道丹紋都清晰流暢,散發著完美的道韻。
三紋完美品質的真玄丹!
“真玄丹,成。”周元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讓天劍宗丹閣的穀長春看到這一幕,怕是要驚得下巴脫臼,高呼神技。
築基修士煉出三紋完美丹,這已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簡直是顛覆丹道常理!
周元看著玉瓶,心中卻無多少自得,反而暗忖:“真玄丹不過是過渡。待我修為再進,積攢足夠靈石,購得那幾味主藥,便可為父親煉製‘凝嬰丹’。
父親雖屢言道途有限,但我這做兒子的,豈能真看著他止步結丹?
若他能成就元嬰,他日去救母親,我們父子也多幾分底氣。”
他將玉瓶收好,盤膝調息,準備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便服丹衝擊築基後期。
…………
與此同時,主峰洞府煉器靜室內。
周鼎正盤膝內視,丹田之中,八十一根蝕火針如同溫順的遊魚,環繞著赤金金丹緩緩遊弋,吞吐著焚天劍元,進行著最後的溫養與心神契合。
他正滿意地感受著本命法寶與自身那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美妙感覺。
下一刻,腦海中那熟悉而美妙的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繫結子嗣周元,成功煉製三紋完美“真玄丹”,丹成無瑕,道韻自成!展現出了大宗師級的丹道造詣!】
【根據‘父憑子貴’核心規則延伸:子嗣在修仙百藝、修真技藝等方麵展現的造詣,宿主將同步獲得同源或更高層次的對應傳承與感悟!】
【開始為宿主匹配、生成、灌輸更高階丹道傳承……】
【匹配成功!宿主將獲得王境的丹道技藝!】
【開始灌輸……】
轟——!!!
一股浩瀚、繁雜的恐怖資訊洪流,蠻橫地湧入周鼎的識海!
那不是簡單的知識,而是無數關於億萬萬種靈藥的生長習性、藥性陰陽、相生相剋的終極奧秘。
是上萬種古丹方,無數種精妙絕倫控火訣,大量引動天地靈氣注入丹藥、點化丹靈的凝丹秘術……
這一刻,周鼎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為一尊枯坐丹爐旁數千載的丹道王者!
世間丹道,再無秘密可言!
丹道大宗師之上,是為王境。
丹王!
一念成丹,萬物化丹,丹韻通神!
龐大的資訊衝擊,足足持續了半日之久,周鼎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眸中深處,彷彿有兩簇永不熄滅的丹火在靜靜燃燒,瞳孔中倒映出的世界,似乎都多了一層關於“藥性”與“能量”的全新註解。
他輕輕抬起手,指尖甚至冇有動用任何靈藥,僅是引動靜室內遊離的微薄火靈氣與木靈氣,隨意一撮,一枚米粒大小、卻晶瑩剔透、散發著微弱卻純淨藥香的靈氣結晶,便出現在指尖。
“丹王之境……當真是奪天地造化。”
周鼎低聲輕喃,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抑製的弧度:“想不到元兒那位老爺爺,在丹道上,竟也有如此恐怖的造詣,他究竟是怎樣的全能怪物?”
這丹王級技藝,無疑是又一棵巨大的搖錢樹,更是未來提升修為、培育勢力的無上利器。
但他並不打算立刻顯露。
底牌,總是藏在暗處,在關鍵時刻打出,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窗外,夜色已深,月華如水銀瀉地,將紫霞峰籠罩在一片靜謐的銀輝之中。
周鼎撫過袖中溫養的蝕火針,目光再次溫柔地投向西方那片漆黑的竹林剪影,彷彿能看到兒子正在靜心修煉。
“快了,元兒,待你突破築基後期……為父的結丹後期,便也水到渠成了。”
“這修仙路,有你在前披荊斬棘,為父在後安穩拾級,倒是越走越寬,越走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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