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經歷怎麼能和500年痛苦的她比?你配嗎?伊萊。”
恍惚間,一道嘲諷性拉滿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聞言,伊萊停下自己的腳步,因為他看見了昔日某人的影子。
那個人沒有任何的麵貌,隻有再平平無奇不過的白色輪廓。儘管如此,伊萊依然沒有反應。
“我們是人,而你的人生不會有人在意的,伊萊。是什麼錯覺讓你覺得你和芙寧娜之間很相似?給你500年你都做不到她那樣。”
“我以命換命不就行了?反正也是換我和阿語她一個從未有過的不同的解脫。”伊萊初顯疲態,說道:“單一的文字和口述沒有靈魂,那令人感觸的東西我本來也不需要。就和芙寧娜退位一樣,這兩者有可比性?”
“哼,你的命沒有人會稀罕的,你聽明白了不?相同的話我不想重複第二次。”
“哦~是嗎?我壓根不指望那東西。總之如果讓我做出完成自己幻想過的願望!那我已經贏了,嗬嗬…”
天色剎那陰沉下來,含有悶響的陣陣雷聲似乎可以和他此時的反應相呼應。伊萊差點就給自己喊出了內傷,他連忙咳嗽兩聲。
“哈?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那道白光依舊咄咄逼人:“伊萊,認清現實,順便再認清自己是什麼東西好嗎?!”
“東西東西,我現在又不買東西!不要試圖用廢話打倒我…”伊萊難得硬氣了一回,他怒懟並反駁了那道白光小人的觀點。
“…”那道白光小人沒再發話。
伊萊頓了頓,猛地奪過了屬於自己的發言權:“重點來了,我不是等價就可以交換的東西。我是人,而你這種隻會無理說成有理的嘴賤小人,纔是最可悲的。”
伊萊怒懟的那道白光人影竟說不出反駁的話術,乾脆自討苦吃地消失殆盡了。眼見著令自己心煩厭惡的東西消失殆盡,伊萊才慢慢恢復了平靜。
“呼~真煩…嗯?”
伊萊正準備揉自己那頭疼的腦袋之時,他的腦袋裏居然浮現出了他那往日的記憶,久違的思緒在他那眼珠子裏開始泛起閃白。
“這是…”
…
3897年10月13日,伊萊和文詩語搭建的小鐵屋。
“芙…芙芙,生日快樂呀。”
伊萊用嘴巴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上麵插著小人芙寧娜立牌,十分的唯美精緻。
“嗯…”“嗯…”
“嗯…”
旁邊小木桌上擺放著伊萊用一百塊達裡買下的星雲機,這部星雲機他整整用了十年。反觀文詩語也和伊萊用相同的星雲機,因為他們兩人快吃不上飯了。
“你後悔…”
“別吵,先給芙芙她過生日。”
文詩語直翻白眼不想搭理伊萊,隻是瞄向自己的星雲機。通訊資訊裡有自己曾經的閨蜜發來的訊息:
[唯願貝貝:詩語,你怎麼還不跟伊萊分手?他盡讓你吃些苦頭,還什麼,芙廚?!招笑吧他。]
[唯願貝貝:要我說啊!這種男人就應該趕緊甩掉,市裡那麼多大少爺富商,天天收520禮物不好嗎?]
文詩語心酸地看向伊萊,但是也沒有把她閨蜜的話說出來怕打擊他。文詩語拿起星雲機走到一旁,跟她那“好閨蜜”互懟起來。
[伊語:你愛過現實主義的生活你就去!為什麼愛一個人需要看他有沒有身材,有沒有錢、權和背景。你告訴我,你是打算和他身材結婚還是跟他的錢結婚?!如果你隻是為了這些,那你乾脆跟全世界的有錢男人都結婚好了,直接成為女世界首富行了沒?]
文詩語氣憤地刪掉了她那“好閨蜜”,眉毛不自然低垂了下去。
“這幾個月的時間是我第34次實驗。科學院那邊又施加壓力了…”伊萊看著芙寧娜立牌,哭笑不得地說道:“還要買吃喝這些東西…”
外麵的草原上空曠曠的,一望無際。微風安撫淩亂不堪的小草,可那些小草始終保留著渾濁色的雨滴,它們做不到完全割捨。
“伊萊,一切會好的。”
文詩語從伊萊後麵抱住了他,把她的臉貼在伊萊那被眼淚浸濕的臉龐,安慰道:“有時候不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你不是說過嗎?不要把問題任其腐爛在心裏。”
“可…”
“可是,爺爺我的名字就叫伊終啊。”
沒等伊萊反應過來,畫麵就從他與詩語的對話中往前倒流。很快,時間逆向跳轉到了3882年6月7日當天,也就是老爺爺伊終領養他的那一天。
“爺爺,話說我有點好奇啊!您為什麼要給我取——伊萊這個名字呢?”
孩童時期的伊萊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與興趣。他搭乘著老爺爺那舊得不能再舊的老齡車,忍不住問道。
兩人一前一後坐在車上行駛於燈火繁華,車水馬龍的高樓大廈之間。周圍的人群看著老爺爺和伊萊,他們的臉上不外乎都是感到難以置信。
老爺爺倒沒有在意,隻是耐心地給伊萊解釋說道:
“因為啊!伊萊這兩字很好聽不是嗎?伊、伊人或諧音字依、依你;萊、蓬萊或諧音字來,希望明天因此而到來…”
老爺爺把那雙長滿皺紋的手伸向了伊萊。那一刻,伊萊這個名字有了意義,老爺爺的笑容本來也沒有那麼醜陋。
下意識間,伊萊產生了老爺爺年輕時也曾是一個大帥哥的想法。一個心地善良的人都是帥哥或美女的想法。
“爺…爸…”伊萊唯唯諾諾中,把稚嫩的小手搭了上去。
兩隻手在雙雙接觸的那一瞬,白光突然閃過。此時畫麵來到了某座醫院的一間病床上。兩側窗簾齊拉至同個方向,陽光無法透過它直照進來。
“爺…爸…?”
隻見伊萊那位渾身僵硬的領養者——也是對伊萊產生了深遠影響的老爺爺,終究沒能撐到伊萊成年的那一天,就在3891年4月17日告別了人間。
而在老爺爺遺體旁邊的桌子角落,有張褐黃色的紙張任風刮吹。它緊緊地被一根乍一看無奇的蠟燭給壓住,沒有摔落。
伊萊和那一代星辰院長趕到病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好幾名機器醫生正在整理著老爺爺的衣飾,空氣顯得那麼悲涼。
“…”伊萊一時間難以接受事實。
好在他身後有那一代星辰院長給予他部分安慰,才漸漸平復了伊萊那失落難過的心情。
就在這時,伊萊注意到左側桌子上的張黃色紙頁。他小心翼翼走了過去,瀏覽起老爺爺臨終前的遺囑。
紙頁上就隻有幾行有些錯亂不齊的語句,但總體還是可以讓人辨識。伊萊顫抖地照著紙頁讀了起來:
“伊萊,縱使這個世界有太多不公平,我們也不要就這樣放棄自己…答應爺爺我好嗎?我這一生無子無女,年輕時也碌碌無為。但不是隻有活給別人看就是好事啊!”
“我沒有什麼財產可以留給你了,伊萊。我隻是希望你——”
“——不要活在別人定義的世界裏,伊萊。你要多笑笑,因為,人生本就是場旅行和遊戲…”
“?!…人生,也可以是任自己去欣賞的劇情。”
想到這,伊萊奇蹟般的止住了眼淚,心裏堆積而成的陰霾似乎再沒有出來了。片刻,他將自己的淚水用手抹去,扭動頭部看向了陽光,陽光見狀也看向了伊萊的方向。
原本伊萊一直受困於那種種不美好的記憶。可越到後麵,佔據他記憶中絕大多數畫麵的老爺爺身影就覆蓋掉了他負麵的往事。
這倒是,讓伊萊真正想通了。他釋然般的觀賞起風平浪靜的海平麵,靜靜的、靜的,伊萊念出了自己此生未曾說出的話:
“謝謝你,伊終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