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特需病房。
這裡安靜、乾淨,窗台上擺著鮮花,空氣裡冇有那種絕望的藥味。
孫建國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雖然氣色依然不好,但那種時刻緊繃的痛苦神情舒緩了很多。
這是孫嬌直接刷卡付了三十萬預付款才住進來的。
“嬌嬌,太貴了,太貴了……”劉秀英摸著真皮沙發,坐立難安,“一天好幾千,這錢燒得慌。”
“媽,現在咱家有8000萬,就算住十年也住得起。”孫浩在旁邊削蘋果,雖然還是有點心疼,但語氣裡多了一份底氣。
孫嬌坐在床邊,正在給父親削梨。
“爸,醫生說了,隻要配合治療,透析加上藥物控製,再活個三五年冇問題。”孫嬌把切好的梨塊喂到父親嘴邊。
孫建國吃了,嚼得很慢。他看著孫嬌,眼神一直冇離開過她的臉。
“嬌嬌啊。”老頭突然開口,“你是不是還要走?”
孫嬌的手頓了一下。
“那邊生意還在,我得回去處理。”孫嬌實話實說。她在巴黎有公司,有員工,那是她打拚了十五年的心血。
孫建國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該回,該回。你有出息,不能被這個家拖累。”
“但我會常回來。”孫嬌補了一句,“現在的飛機很方便,十個小時就到了。”
孫建國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孫嬌點點頭,“而且,我打算在江城開個分公司,以後可能一半時間在這邊。”
這是她剛纔在走廊裡做的決定。
以前不回來,是因為這裡隻有恨。現在恨冇了,這裡就是根。
“好!好!”孫建國激動得想坐起來,被孫嬌按住了,“開公司好!讓你哥去給你打雜!他冇本事,但勝在老實,聽話!”
孫浩在旁邊撓撓頭,憨厚地笑了:“姐,我肯定好好乾。”
一個月後。
老房子的拆遷款到賬了。
孫浩按照孫嬌的指示,先還清了所有的外債。那些曾經上門逼債的親戚,一個個笑臉相迎,甚至還有人想來攀親戚,都被孫浩硬氣地擋了回去。
經曆過那次李紅上門鬨事,孫浩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躲在父母身後的巨嬰,開始學著像個男人一樣撐起這個家。
孫嬌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給父母買了一套電梯房,一樓帶花園,方便輪椅進出。
臨走那天,是孫浩開車送孫嬌去的機場。
車是一輛新買的商務車,不貴,但很實用。
“姐,”到了機場出發層,孫浩幫孫嬌拿下行李,猶豫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這是那4000萬。爸媽死活不肯要,我也不能要。爸說了,當年的90萬雖然是救急,但畢竟是拿了你的錢。這錢,算是這十五年的利息,也是給你的嫁妝。”
孫嬌看著那張卡。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廣播裡播報著飛往巴黎的航班即將起飛。
她接過卡。
孫浩鬆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
但下一秒,孫嬌又把卡塞回了孫浩的上衣口袋裡。
“姐?”孫浩愣住了。
“密碼是爸的生日。”孫嬌戴上墨鏡,遮住了微紅的眼眶,“這錢我不要。但我有個任務給你。”
“什麼任務?”
“我在江城的分公司馬上要註冊了,註冊資金缺口4000萬。”孫嬌拍了拍孫浩的肩膀,“這錢算你入股。以後你就是分公司的股東,每年拿分紅。但是,你要是敢偷懶,或者再讓爸媽受委屈,我就把你踢出董事會。”
孫浩呆呆地看著她,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他明白,姐姐這是在用一種最體麵的方式,既保全了他的自尊,又給了這個家一個長久的保障。不是施捨,是合作。
“姐……我會的!我一定好好乾!”孫浩挺直了腰桿,用力抹了一把臉。
“走了。”
孫嬌轉過身,推著箱子大步走向安檢口。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自信而有力。
隻是在即將消失在轉角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曾經讓她窒息的城市,此刻在落地窗外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溫柔。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父親的號碼,大概是孫浩幫著發的:
“閨女,落地報個平安。家裡做了炸醬麪,等你下次回來吃。”
孫嬌看著螢幕,嘴角輕輕上揚。
十五年的堅冰,終於在這個春天,化成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麪。
她收起手機,大步走進了安檢通道。
廣播響起:“前往巴黎的航班即將起飛……”
這一次,她不再是逃離,而是出發。因為她知道,無論飛多遠,身後都有盞燈,為她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