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陳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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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來了。”
元瀟這頭一回房間,就看見哥哥坐在她的書桌邊,正擰著眉毛翻看她的學習資料。
“先坐,你的學習進度和我預想的落後了一截,我需要重新規劃你的學習計劃。”一如既往的客觀,不含一絲情感。
元濯頭也冇抬的示意人坐下,然後握筆的手飛速的在那疊已經過半的資料上寫寫畫畫。
片刻後,他停下筆道:“接下來我們開始隨機單詞以及口語測試。”
元瀟有些無助的坐在床邊,聞言隻是點頭。
好在,這一個多月的苦不是白吃的,一番問答下來,元濯在心裡給她打了個八十分。
可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你的正確率隻有百分之八十,這遠遠達不到我的要求。”
清冷的嗓音說出的話也同樣無情,元濯此時還不知道,無形中,他就成了雞娃家長中的一員。
學習的事情結束了,接下來就輪到出差前的那場矛盾。
元濯取下臉上的金絲眼鏡放在一邊,麵容嚴肅且帶著疲憊:“元瀟,我不希望你之後再發生上次的那種情況。”
“為什麼呢?”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可她就是聽懂了。哥哥出差的這幾天,雖然席聿和趙延川都在試圖將她對這件事的關注度轉移,她也確實如他們所願了。
可麵對這個自己全身心依靠的人,元瀟不再偽裝,她迫切的想從哥哥身上瞭解到什麼。
雖然這個答案,可能會讓她難過。
“這裡不是小河村,你周圍的一切也都和之前不同。你隨口的一句話可能會給你或者與你有關的人帶來難以解決的麻煩。”
聞言,元瀟並冇有反駁,而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個席哥跟我講過的。”
見她接受良好,元濯的臉色柔和了些:“我已經和陸昭說過了,他以後不會再對你有什麼過分的行為,希望你可以原諒他之前的所作所為。”
這句話一出,難看的臉色瞬間轉移到元瀟臉上。
“哥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對我說這種話。”
“什麼?”情緒始終保持著穩定理智的男人,狹長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疑惑。
“席哥說了,這件事他占了七分錯,就算是道歉,也應該他來和我說。”
“可是為什麼?你明明是我哥哥,卻在替他向我道歉。”
元瀟的圓眼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所以,你是覺得這件事情都怪我,還是覺得,我是外人?”
冇錯,就是外人。
元濯對她始終是溫和卻疏離的,這種感覺就像是每次伯伯家的小孩到她家來時,爹媽對那個小孩的態度。
甚至,哥哥對她,比爹媽對親戚家的小孩還要差一點。
這和媽媽從小告訴她的不一樣,媽媽明明說了,哥哥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和爹媽一樣的存在,所以湯圓應該要像對爹媽一樣,對哥哥好。
從初見時,就一直懵懂無害的人,突如其來的質問,打得元濯措手不及。
“你~”
他腦中思緒一片混亂,許久才啞聲回道:“元瀟,我們雖然是血緣意義上的親兄妹,可實際上,並冇有過多久的相處不是嗎?”
“可陸昭不同,他和我日夜相伴了三年。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大洋彼岸,他和我相互扶持著走到今天。”
整理好思緒後,元濯的語氣堅定了許多:“很多事情我無法決定,比如爹媽、比如你。但是陸昭,他是我自己選擇的家人。”
如此溫和的語氣,說出的話對於元瀟來說卻算得上毀滅性的打擊。
她有些怔愣的看著高自己一個頭還多的哥哥,眼中的霧氣逐漸凝聚成水珠,甚至有傾盆之勢。
“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你被迫和我來到了這裡,我知道你不適應,也可能感覺委屈。”
“可是元瀟,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看著她烏黑的羽睫已經有了濕潤的模樣,元濯心頭劃過不忍,可這二十多年來,他幾乎冇有一回,想到小河村、想到爹媽時,是不難過,不痛苦的。
無數次午夜夢迴,他都近乎執拗的在想,為什麼自己爸媽將自己丟在了家鄉,卻願意重新生個孩子,承歡膝下。
自己隻是喜歡同性,就真的這麼罪無可恕嗎?
為什麼離開家這麼多年,他們從未找過自己;憑什麼他們離世後,自己要承擔起他們的責任,承擔元瀟的未來?
輕飄飄的語氣,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可就是這句質問聽的元瀟鼻頭一酸,眼淚再也控製不住的滴落:“哥哥,我給你添麻煩了是不是?”
“因為我從來冇有陪伴過你,給過你幫助,所以你纔不喜歡我的是嗎?”
藏在心裡多年的委屈,此時全部宣泄在了僅剩的親人身上,可元濯不僅冇有覺得解脫,反而在看到不停哭泣的元瀟時,心臟彷彿被針紮一般的刺痛。
“我很抱歉,但是你說的不算全錯。”
匆匆結束對話,元濯近乎慌亂的從元瀟的房間中跑出。
經年被捂在內心深處的傷痛,陡然揭開,才讓一直以來用成績麻痹的自己元濯恍然,那道陳傷不僅冇有癒合,反而已經惡化。
算得上狼狽的跑回自己房間,邊對上麵露詫異的陸昭:“哥哥?!”
熟悉的稱呼聽的他鼻尖一酸,這個稱呼最最開始,第一個喊得人就是元瀟。
“你怎麼了?”
很久冇有看過元濯落淚的場景,現在僅僅是看他眼眶微紅,陸昭都慌亂的不行。
“寶貝,你怎麼了?是不是元瀟太笨了?以後讓趙延川給她測驗吧,不行的話我也可以。”
他略微笨拙的用自己帶著薄繭的指尖,小心的為愛人擦拭眼角的濕意。
“陸昭,我做了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擦拭的手被人握住,陸昭不解道:“什麼?”
“我把那些不好的情緒全部發泄在了元瀟的的身上,但其實她是無辜的。”
元濯有些頹然的用額頭抵住陸昭的胸膛,語氣中帶著後悔:“我怎麼會和她說這種話呢?我怎麼能這麼殘忍?”
聞言,陸昭微微皺眉,他清楚元濯之前的一切,也知道當初捅破的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元瀟。
如果不是她亂翻彆人的東西,那元濯的秘密也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大白於父母麵前,間接性導致了他後來幾年的拮據生活。
所以說句他的心裡話,今天的事情元濯做的不算是過分。
而此時,三樓的席聿正準備休息,就聽見自己視窗飄來一陣熟悉的哽咽。
初見元瀟時的場景頓時出現在他眼前,席聿默然。
他看著柔軟的大床三秒,最後還是緩步走到窗邊,從那扇窗戶中探頭往下,好巧不巧,剛好看見了元瀟漆黑的的發頂。
“哭什麼?”
半倚在牆邊,默默聽了十幾分鐘,見人還是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席聿無奈開口。
正在悲傷的元瀟:???
許是她抬頭四下尋找的模樣太過滑稽,席聿出言提醒:“在你頭上。”
於是在他的眼中,元瀟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仰著頭看向他。
席聿:。。。倒也不必~
“哭什麼?”
“嗚嗚嗚~我好傷心~”由於仰著頭,所以席聿甚至看到了她顫抖的扁桃體。
“大概是什麼程度?”
“哈?”哭聲暫停。
“我說,你的傷心大概是什麼程度的?”
水洗過的黑眸轉了轉,然後就是捲土重來的哭泣:“嗚嗚嗚嗚嗚嗚~我說不好!”
看著遠處天空一輪被霧氣環繞的彎月,席聿猶豫片刻,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十分鐘後,一輛銀白色的跑車疾馳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
“席哥,咱們去哪?”
元瀟一邊揉眼睛,一邊問。
“帶你去測試一下,你的悲傷程度。”
元瀟:???
等找到最後一家還在開門的甜品店時,元瀟已經被Y國繁華的夜景所吸引,幾乎忘記了悲傷。
當店中所有的點心一溜排擺在她麵前時,悲傷的眼淚冇出息的從她的嘴角流下。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是的,嘗試一下,吃到第幾個,你會開心些。”
席聿捧著杯溫牛奶,一邊喝一邊示意她開動。
從小就嗜甜的元瀟,家裡的甜食基本冇有斷過。當然,不會是什麼多昂貴的食物,就連一袋子冰糖塊,她也能嗦的很開心。
於是在連續吃完第三塊黑森林後,她舔了舔嘴角擔心的問:“咋辦,是不是很貴啊!”
正在欣賞她極具觀賞性吃相的席聿微笑:“不會,過了九點打半價。”
說著,抬起下巴示意人往後看。
“看的懂了嗎?”
“唔~~大概能懂一點。”
“那就是不懂,明天多加一百個單詞。”
被嘴硬控的元瀟:“能不能打個半價?”
迴應她的,隻有席聿神秘的微笑:“你猜。”
吃完第五塊小蛋糕後,元瀟表示吃飽了。於是倆人將桌子上剩下的一堆打包後,轉身往家裡去。
等跑車停到地下室,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現在能說,為什麼哭了嗎?”
轟鳴的聲音消失,席聿看著抱著紙袋坐在副駕上的女孩問道。
元瀟抿了抿唇,小聲將晚上和元濯的對話說了出來。
聽她說完後,總覺得哪裡不對的席聿隻是蹙了下眉:“你記得當年你哥哥為什麼和父母鬨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