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間內十次『空間斬』——
這是阿古希德目前打出過的最高記錄。
而這個記錄，500年來他打出過整整三次。
由近及遠來說——
最近的一次是十多年前在『恩德』遭遇魔王。
中間的那次，是一百五十年前被賽麗艾找上門。
最遠，也是最初的一次，則是三百年前他獨闖魔王城時打出的。
這些阿古希德都沒有對芙莉蓮隱瞞。
在說這些往事的時候，他表現得相當平靜。
甚至於芙莉蓮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絲毫後怕或是自滿的情緒。
彷彿前前後後從世界上最強的兩個魔法使手中活下來，在阿古希德眼中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我說，阿古希德，你的表情未免也太平淡了吧？”
芙莉蓮忍不住踮起腳，伸手在老師的眼前晃了晃。
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阿古希德長長的睫毛。
但阿古希德從始至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和魔王還有賽麗艾全力戰鬥，還活了下來——”
白毛精靈的眉頭緊鎖，聲音也逐漸提高。
“這是很了不起的事吧？”
她的小臉微微泛紅，翠綠的眼眸中閃爍著不解的光芒。
芙莉蓮的評價並沒有讓阿古希德對這些往事的看法改觀。
他隻是輕輕摸了摸白毛精靈的頭發。
指尖穿過她柔軟的發絲時帶起幾片細小的雪花
阿古希德目光中帶著些許對那些迴憶的厭煩，輕聲說道：
“很了不起……或許在你們的眼中是這樣吧。”
他那輕微的聲音幾乎要被呼嘯的風聲淹沒。
可芙莉蓮卻依舊聽的清清楚楚——
“但對我這種不喜爭鬥的人來說，這種事隻會讓我苦惱罷了。”
不喜爭鬥？
聽著阿古希德的話，芙莉蓮一時間有些恍惚。
阿古希德不喜爭鬥？
開玩笑的吧……
那前一段時間她親眼目睹的那場戰鬥是怎麽迴事？
天脈龍身上的一處山脈都被賽麗艾和阿古希德轟平——
這叫不喜爭鬥？
看出了芙莉蓮的質疑與不解，阿古希德很淡定的跟她解釋道：
“我不喜爭鬥是因為我討厭死亡，更討厭殺戮。”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霾。
“但這不代表我不會焦躁，也不代表我不需要找地方宣泄情緒。“
宣泄情緒……
魔法小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而後根據猜想繼續問道：
“阿古希德，賽麗艾那次你那麽衝動，就是因為要宣泄焦躁嗎？”
芙莉蓮歪著頭，銀白的發絲在風中飄動。
“對。”
阿古希德簡短地迴答。
他將手指輕輕敲擊著芙莉蓮的腦殼，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白毛精靈現在沒有在乎這些。
隻是得到了一個猜想的迴答的芙莉蓮並沒有就此作罷。
想起阿古希德剛剛提到的那些，芙莉蓮眼前一亮。
她擺脫掉頭頂的大手，突然湊近阿古希德。
“那你主動打上魔王城那次呢？阿古希德。”
魔法小登盡量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那次也是因為焦躁嗎？”
聽到芙莉蓮提起自己那段不堪迴首的過往。
阿古希德輕輕搖了搖頭，否認了芙莉蓮的猜測。
而在白毛精靈的視角下——
魔族老師的表情卻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並沒有讓芙莉蓮等待多久，阿古希德就給出了她答案。
看向遠方的密林與群山，他輕聲迴答道：
“那次是因為憤怒。”
憤怒？
這個詞讓芙莉蓮愣了一下。
阿古希德說……
『憤怒』？
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
芙莉蓮有些驚詫的看向說出這個詞的阿古希德。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白毛精靈帶著難以理解的腔調向阿古希德反問道：
“憤怒？”
她的聲音因為空前的驚訝而略微提高。
“阿古希德，你居然也會有憤怒的時候嗎？”
阿古希德深深歎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從他唇邊逸散。
他伸手拂去芙莉蓮肩頭堆積的雪花，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我隻是沒有在你和伏拉梅麵前表露過憤怒而已。”
阿古希德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而遙遠，就像在緬懷著什麽一樣。
“三百年前，在我還有人性尚存的時候——”
“憤怒這種情緒對我而言幾乎是家常便飯。”
芙莉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靴子又陷入鬆軟的雪堆中。
“為什麽？”
阿古希德沒有立即迴答。
他低下頭，對著親人朋友全部死於魔族之手的弟子問道：
“芙莉蓮，我問你，你痛恨我那些以殺戮為生的同族嗎？”
“這種事就算不問，你也肯定知道答案的吧？”
“那你覺得——”
阿古希德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掙紮。
他帶著某種令芙莉蓮都覺得壓抑的情緒說道：
“厭惡殺戮的我，在看到我那些同族奪取他人生命的時候，會抱有怎樣的心情？“
芙莉蓮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即迴答。
“相信我，芙莉蓮……”
阿古希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見識過的殺戮與殘酷不及我目之所見的百分之一。”
“你會因那些殺戮而痛苦，我理所當然也會抱有憤怒。”
“而這份憤怒的指向，就是那位高居魔王城的魔王陛下。”
芙莉蓮的眼睛微微睜大。
完全沒想到阿古希德憤怒的原因竟然是這種事。
“然後你就不顧實力差距，一個人打進魔王城了？”
盡管能理解阿古希德憤怒的原因。
但芙莉蓮怎麽都想不明白——
阿古希德為什麽會在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去做獨闖魔王城的決定。
“芙莉蓮……”
“那個時候我還年輕，真的很年輕……”
阿古希德的聲音中交織著某種懷念和無奈。
“年輕到我認為世上沒有能戰勝我【斬擊魔法】的魔法使。”
“無論是那些傳聞中掌握著各種強大魔法的大魔族還是魔王本人。”
“當時的我都沒有將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放在眼裏。”
這個迴答讓芙莉蓮有些出乎意料。
她抬頭看了看麵前這個不苟言笑到可以說是低調的老師。
試圖將阿古希德的形象和他口中的年輕時代重合。
“阿古希德，曾經的你這麽盲目自信嗎？”
“嗬嗬……芙莉蓮——”
阿古希德伸手，再次敲了敲芙莉蓮的頭。
“如果你能在二百歲時一個照麵內用四發『空間斬』瞬間放倒四位大魔族。”
“你也會變得和那時的我一樣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