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逝紀前五十九年,勇者小隊啟程的第一年。
尋找賽麗艾的第四十三天——
天脈龍抵達了女神之碑所在的『北部高原——奇諾山脈』。
——
“我的魔力感知探測到了附近的領空中有你的同族。”
“年紀似乎比你還要大——”
“應該是從神話時代一直存活至今的天脈龍……”
“要去見見嗎?”
剛剛跨入『奇諾山脈』,遙望著天邊那昏黃的雲層——
阿古希德那誇張的魔力感知就明顯的感覺到了遠方有著另一頭龐然大物的身影。
所以盡管天脈龍聽不懂自己的話,
他還是一邊指了指遠方,一邊指了指它自己。
天脈龍和阿古希德已經相處了一千多年了。
雖然出於種族原因語言不通。
但是他們同樣有著自己的默契與交流方式——
所以天脈龍很輕易的就明白了阿古希德的意思。
它沒有魔力感知這種東西,
但龐大的身軀所給予它的無與倫比的身體機能卻能讓它一眼看到千裏之外的風景。
於是順著阿古希德的指尖看去,它瞬間就發現了那道與它相似的身影。
“怎麽樣,要去見見嗎?”
“反正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阿古希德的語氣平淡,右手擺出了一個是否ok的姿勢。
在他的記憶中,天脈龍從小到大見過的同族不超過三個,
所以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他才會少有的征求它的意見。
阿古希德是很在乎身邊的同伴的感受的。
要不然天脈龍也不會從小一直跟隨它到現在。
“見一見也沒關係。”
“女神之碑又不會長腿跑掉。”
這是最強大魔族的想法。
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反倒沒有那麽急切了。
甚至於說,
他其實是有些沒來由的緊張,所以纔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稍稍緩解一下。
……
出乎意料的是,在阿古希德的注視中——
天脈龍緩緩搖了搖頭。
它那比高山還有龐大的龍首微微擺動,雲層便隨之分裂。
這也讓已經做好了與另一頭天脈龍想見的準備的阿古希德挑起了眉頭。
“你其實很想見一見的吧?”
“不必在意這會不會浪費我的時間——”
“反正像我們這種長生種,最不缺的就是漫長的時間。”
阿古希德的手指不斷變化,其中蘊含的意思盡入天脈龍眼底。
但它還是拒絕了。
陪伴在阿古希德身邊一千年,
親眼見證著自己的這位主人與朋友那連時間都無法掩埋的哀傷的天脈龍選擇了讓阿古希德與伏拉梅早日想見。
它目睹過阿古希德與伏拉梅那六十年的帝都愛情故事。
也聆聽過最強大魔族在妻子死後的自言自語。
所以它也從心底期待著二人能夠再次相見。
至於自己與同族見麵的機會……
那並不重要。
畢竟就像阿古希德所說的那樣,他們這些長生種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別後悔——”
“我可不是會因為你改主意而順從你想法的人。”
這是阿古希德最後的詢問。
而天脈龍的眼神依舊是那樣,從始至終不曾變化。
“隨便你。”
“反正我問過了。”
阿古希德冷眼低眉,輕聲開口。
天脈龍的軀體緩緩在『奇諾山脈』的中央停下。
做出了與漸行漸遠的同族截然相反的舉動的它以此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阿古希德沒有再囉嗦。
於是,在確定了女神之碑的方位後——
他墜落了。
而天脈龍也發出了高亢的龍吟,震蕩天穹。
這迴蕩在萬米高空之上的咆哮——
即是在為二人的即將想見而欣喜,
也是在向遠方雲海中的同族告別。
所以它當然得到了迴應。
來自墜落的阿古希德那微不可察的搖頭——
以及來自遠方的那更為震撼,響徹高天的龍吟。
但天脈龍這種生物幾乎是不會停下的,
與阿古希德的這頭從小養大的天脈龍不同……
正常來說,天脈龍的一生中唯一接近地麵的機會就隻有臨死之際而已。
所以那頭天脈龍是不會迴頭的。
但是這就夠了。
注視著阿古希德即將落入地麵的身影……
天脈龍緩緩閉上了雙眼。
——
“真有趣……”
“奇諾山脈這裏竟然和三百年前我上次來此時沒有什麽變化啊——”
落在地麵的阿古希德環顧著因為人跡罕至所以變化不大的環境輕聲自語。
他大概能猜出原因。
『奇諾山脈』這裏在現今是【魔王軍】的腹地。
也是數位大魔族斷絕【第二帝國】與其他國度交流的防線——
所以會影響此地地貌的人類自然不會過多出現……
至於魔族——
有著女神之碑在的地方,即便是大魔族也不會輕易靠近。
在無法確定女神之碑中的【女法】是哪一種的情況下,
那麽除非是魔王的命令,
否則魔族們對這些由創世的【女神】留下的遺物總是避之不及的。
畢竟當初不是沒有大魔族被其中一座女神之碑燒成灰燼的先例。
“我當初見過【天國】還有【舊魔王城】附近的那兩座女神之碑——”
“其中所包含的魔法雖然讓人難以理解但卻肯定做不到讓我與伏拉梅再見的程度……
“所以奇諾山脈的這一座,其中究竟蘊含著怎樣的魔法與可能性?”
距離女神之碑越來越近的阿古希德在無言中思考。
漫步在林中小路的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當初解讀『奇諾山脈』的這一座女神之碑昏迷時的情景——
當時因為【女神】在大地之上留下了十座女神之碑,
而且女神之碑中都蘊含著她所留下的魔法的傳說……
所以阿古希德每經過一個女神之碑都會對其進行解析。
而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初自己在『奇諾山脈』暈倒的那一次了。
“就那一次來看,似乎是沒有什麽效果……”
“是因為條件不夠還是什麽?”
“總不至於是會讓我陷入美夢的魔法吧?”
“因為那時的我沒有夢境,所以對我沒有效果……”
“僅僅隻是讓我昏迷了一週左右——”
“如果隻是這樣的相見的話,那我可要親手掀了那個笨蛋弟子和修拉哈特的頭蓋骨。”
緊蹙著眉頭的阿古希德一路穿過清澈的小河,統一帝國時期的大橋——
以及那從中阻礙的密林與灌木叢。
終於,在夜晚來臨前,他抵達了女神之碑前的那片空地。
這裏四季都保持著春天的樣子。
阿古希德甚至還能看到在女神之碑旁那違反季節而盛開的花朵。
但他沒有在意,隻是慢慢越過草地——
一點點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