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憫庭被蘭遊春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取悅,他看著蘭遊春行色匆匆的背影,笑著問:“大學生,你不看麼?”
綠幽幽的樹林中,那人走得更快了,衣角快得幾乎要融進交錯的光影中。他站在高處,看蘭遊春從曲折的林間小道沿路而下。
他肯定不看。宋憫庭注視著蘭遊春最後消失的拐角處想,這麼有意思的東西,不看太可惜了。等他挑好片,再挑個好日子,就“請”蘭遊春來看。
到時候他倒要仔細看看,蘭遊春是不是還這麼一副無欲無求,疏離淡漠的寡淡樣。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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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宋憫庭的確沒去,但是他家手底下這些狗是一條不落。
蘭遊春知道跟狗講不通道理,所以他打算以牙還牙。趙吉安告訴他,李尚正他們經常會聚眾賭博,而且隔三差五就會去縣城裡找小姐,蘭遊春當即決定跟蹤他們,等他們開始搞事的時候就報警。
趙吉安本著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的原則,跟著蘭遊春一連跟了李尚正他們好幾天,終於蹲到了他們嫖娼所在的房間,他們何止一個人嫖,是聚眾淫亂,趙吉安拿起自己的手機就要報警,蘭遊春摁住他的手,讓他和自己一樣假裝酒醉,混進一個喝大了,滿地躺的都是人的包間,他順手摸了個手機,快速出門打電話報警,再刪掉通話記錄,最後再把那個諾基亞塞回大腹便便的男人口袋裡,和趙吉安一邊醉醺醺說著“不好意思走錯房間了”,一邊往外走,一直走到KTV外,躲在小巷裡,心情忐忑地等警車來。
十分鐘後街道上如他們所願地響起警報聲,蘭遊春和趙吉安縮在垃圾桶後,看著李尚正他們灰溜溜地一個接一個被塞進警車裡,蘭遊春心情舒坦了,拍了拍趙吉安的肩膀,開心地說:“走,我請你吃燒烤!”
“好啊!去城西街老巷口那家!”趙吉安手插進兜裡,晃了晃肩膀,笑著跟在蘭遊春身旁。
兩人很快就到了那家店,進門點完菜,坐下沒一會兒,趙吉安忍不住誇蘭遊春腦子好用,一臉崇拜樣。他說起自己差點用自己手機報警,蘭遊春接過話茬說:“你總是這樣。以後做事要三思而後行,別太魯莽。”
“知道了知道了。”趙吉安端起杯子,敬酒似地撞了蘭遊春的杯子一下,“都聽你的。”他喝完杯子裡的水,又問,“李尚正他們……”
話沒說完,剛剛路過他們桌邊的人又折了回來,站在他們桌旁,蘭遊春見趙吉安突然噤聲,他順著趙吉安的視線偏頭去看站在桌邊的人,是宋憫庭。
宋憫庭雙手撐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望著蘭遊春:“李尚正他們怎麼了?”
蘭遊春頓了片刻,腦筋一轉說:“說他們是你宋家的狗,怎麼,說不得?”
“能說,我也愛聽。”宋憫庭輕笑了一聲,對服務員招手,“服務員!他們點的燒烤再加一份。”他說完就拿來板凳坐下,絲毫不在意此刻突然凝固的氣氛。
服務員把菜上好剛要走,趙吉安叫住他說:“給我們來一瓶白酒。”
“好嘞,您稍等。”
“不行。”宋憫庭說,“我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我沒說要請你喝酒,你要是看不慣,就坐到那邊去,別在這裡礙眼。
”趙吉安不悅地說。
宋憫庭並不能聽進去話,他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蘭遊春,隨後視線落在趙吉安臉上,挑釁似地說:“坐哪是我的自由,你管我?我不能喝酒,你憑什麼喝,故意炫耀呢?”
“操……!”
趙吉安錘了一下桌子,他伸出去要拉宋憫庭的手被蘭遊春拉回來,蘭遊春拿了幾串羊肉串放進趙吉安盤子裡,說:“吃吧。”
趙吉安拿起羊肉串狠狠撕扯,跟吃某人似的,一臉怨恨。越想越不舒服,他看著那個吃燒烤吃得斯文的宋憫庭,好一會兒才憋出幾個字來:“你幾歲?”
這小子看著人高馬大的,竟然還未成年。不過從他做事和說話風格來看,的確像個還沒長大的臭屁小孩。
“十六。”宋憫庭無所謂地說著,用筷子把雞翅的骨頭挑出來,慢條斯理地夾起肉放進嘴裡咀嚼,“你們這裡窮山惡水,養出來的全是又矮又醜的刁民,當然不會相信我十六了。”
“我看你爸寶貝我們這片窮山惡水寶貴地緊呢,來這兩年把這塊土地上的人榨了個乾凈,現在他兒子還要嫌棄我們是刁民,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又是什麼惡心人的嘴臉?!”
宋憫庭絲毫沒被趙吉安的話影響到,他把烤魚的刺挑乾凈,夾起來放到蘭遊春盤子裡,駁回自己剛剛說的話:“我說錯了,也不全是。”
煙霧繚繞,滿鼻油味的雜亂燒烤攤中,蘭遊春袖口卷得很規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他抓著竹簽,瘦削的手背上的骨頭清晰可見,蜿蜒的青筋也凸起來,他剛剛喝水不小心弄灑了水,水珠散在他的手背上,本是無人在意的,但偏偏有人在看,水珠似乎是被那人長時間的注視煮沸破裂,細細碎碎,隱入蘭遊春的麵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