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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馬車碾過厚厚的積雪,將裴景緻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那十兩銀子,我還是讓人丟給了他。
不是憐憫,而是羞辱。
我就是要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眼裡重於泰山的回頭,在我這裡,隻值十兩銀子,甚至不值我親自下車看他一眼。
從那以後,裴景緻就真的瘋了。
他不再乞討,也不再與人爭搶,整日就蜷縮在京城最繁華的驚鴻班戲院門口。
每當《金鱗記》或是《棄犬記》開鑼,他就會跟著戲台上的唱腔,顛三倒四地唸叨著。
時而,他指著戲台上的公子破口大罵“軟飯男”;時而,他又會指著自己,泣不成聲地喊“我是冤枉的,是顏若歡那個賤人騙了我”。
路過的人都拿他當個笑話看。
而顏若歡的下場,比他更慘。
冇了裴景緻的庇護,也冇了那張騙人的臉蛋,她連最下等的窯子都嫌她晦氣。
最後,她被人發現凍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除夕夜,身邊隻有一個被啃了一半的,發了黴的饅頭。
她到死,都冇能吃上一口飽飯。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自家新開的聞香樓頂樓雅間,與京城幾位新晉的才子名流品茶論畫。
窗外是萬家燈火,屋內是暖香浮動。
我早已不是那個被困在侯府後宅,需要靠夫君臉色過活的世子妃。
和離之後,我用父親給我的暗中支援,以及自己過人的經商頭腦,將“驚鴻班”和“聞香樓”經營得風生水起,成了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沈老闆。
那些曾經隻能在內宅裡相夫教子的貴婦們,如今都以能拿到我聞香樓的貴賓卡為榮。
而那些曾經看不起商賈的王孫公子,如今也以能與我同席論道為幸。
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自由,且富有。
這日,我剛從聞香樓出來,準備回府,卻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攔住了去路。
是鎮北王府的小王爺,蕭瑾琛。
這位小王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清冷孤傲,是京城無數貴女的夢中人。
我與他並無深交,隻在幾次宮宴上遠遠見過幾麵。
他今日卻一反常態,穿著一身月白長袍,手持一把玉骨摺扇,站在我的馬車前,身後還跟著幾個抬著巨大箱籠的侍衛。
“沈老闆。”他開口。
“小王爺有何貴乾?”
我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蕭瑾琛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聞香樓牌匾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聽聞沈老闆的驚鴻班,最近在排一出新戲,叫《鳳求凰》?”
我心下瞭然,這是來談生意的。
“確有此事,隻是班主說,還缺一味最重要的道具,尋遍京城也難得。”
“不知缺的是何物?”
我玩味地看著他:“缺一對能壓得住台的,真正的鳳求凰玉佩。此物乃前朝貢品,世間罕有,怕是難尋了。”
話音剛落,蕭瑾琛身後的一名侍衛便上前一步,開啟了手中的箱籠。
滿箱的流光溢彩中,一對通體溫潤,雕工精絕的鳳凰玉佩,正靜靜地躺在其中,比我戲文裡描述的,還要華美貴重百倍。
“這便是了。”
蕭瑾琛的目光從玉佩上移開,直直地看向我,眼神灼灼,“不知,用此物,可否能向沈老闆,包下這出《鳳求凰》的......後半生?”
我愣住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我看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寫滿了從未有過的認真與期待,心底那片沉寂了許久的冰湖,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我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而又明媚的笑。
我冇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小王爺,聞香樓今日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龍井。”
“不如,上樓一敘?”
身後,戲院的鑼鼓聲再次響起,一出舊戲剛剛落幕。
我低頭輕抿一口溫熱的茶,隔著霧氣看向窗外的繁華。
這一世,我終於不再是戲台上的過客,而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風正輕,戲正濃,往後的路,定是繁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