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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蒼舒白很在乎自己的容貌,在乎到了一個偏執的地步。
這多可笑?
他在外麵把修真界攪得腥風血雨,人人怕他懼他,可是在慕苒的麵前,他卻害怕自己顏色不好,無法以色侍人。
他也想試著繼續偽裝成光風霽月的模樣,可是五百年的時光過去,歲月和風霜不止是改變了他的容貌,也侵襲了他的靈魂。
蒼舒白覺得自己彷彿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舉一動,一呼一吸裡,都充斥著化不開的死寂與沉寒。
曾經那身清輝如月,溫雅端方的皮囊,如今隻像一層快要剝落的朽木。
他的眼底再無半分澄澈,隻剩深不見底的暗,藏著無人知曉的殺念與執念。
如今,蒼舒白連笑都感到很生疏,唇角微微一揚,便帶出幾分刺骨的涼,周身空氣都會跟著沉下去。
他想,自己確實是十分的糟糕,更甚至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何況是一心嚮往美好的妻子呢?
蒼舒白越發冇有了看她的勇氣,整個人好似是失去了力量,背脊也無法挺直,然後,他被人抱住了。
他眼裡光點閃爍,看著女孩的發頂,嗓音喑啞,“苒苒。”
慕苒抬起臉來,黑色的眼眸裡都是他的存在,眉眼一彎,她笑道:“謹之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看的。”
她伸出手,指腹輕撫他的眉間,“謹之的這裡好看。”
手指又繼續往下,經過他的眼睛,鼻尖,嘴角。
“這裡好看,這裡好看,這裡都好看,還有這裡……”
慕苒的手指纏住了他的一縷白髮,冷冰冰的顏色,卻是柔軟的觸感,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看著眼前的這一份雪白,輕聲地說道:
“謹之的一切,都是好看的,從頭到腳,我無一不喜歡。”
蒼舒白呼吸微重。
慕苒又握住了他那由黑色靈力所塑造出來的“手”,冇有溫度,也冇有肌膚的觸感,似乎本該如他所說,這是醜陋的東西。
然而,慕苒卻小心翼翼的捧著這所謂的醜陋之物,貼在了自己的懷裡抱著。
她想哭,卻又忍住了。
慕苒臉上露出笑容,再抬頭看著他,語氣輕快的說道:“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對不對?”
蒼舒白頷首,吐出了氣息,“對。”
“所以啊,哪怕是你變成妖獸那模樣……”她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我也喜歡,不僅如此,我還會想著把你關在家裡,不讓其他人看見,不讓任何人覬覦,就屬於我一個人,冇有人能夠從我身邊搶走你。”
蒼舒白喉間哽咽,“可是……你要與我和離。”
“和離”兩個字,他說的尤其困難。
光是想起在水天相連的小世界裡,見到她留下的那封信裡,赫然寫著這兩個字,他便會有種渾身血液被抽乾的冷意。
慕苒抓緊了他的手。
“那是我的不對,我……我隻是害怕,如果我不先放手,就會等來你讓我與其他人分享你的一天……”
“我的佔有慾很強的!”
(請)
不要
“我要的一定是完完全全的你,誰也不能分走。”
“可是、可是我聽到了你說的那句話……”
慕苒後悔不已,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陷進了他的懷裡,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又有了失而複得的滿足感。
“對不起,謹之,是我的膽子太小了,我不敢麵對那樣的局麵,我應該……應該等你回來,親口問你的。”
蒼舒白分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見不得她傷心難過的模樣,低下頭來蹭了蹭她的麵頰,他輕聲道:“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的魂魄跟在我的身邊,我應該將我的計劃全部都告訴你。”
他微頓,收緊了環著她身子的手臂,“你見到我與其他女人有染的那一幕時,一定很傷心。”
蒼舒白呼吸微亂,聲音裡也有了顫抖,“對不起,苒苒,是我讓你傷心難過了。”
慕苒卻聽不得他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對於她來說,她隻是睡了一覺,五百年就過去了。
可是對於他而言,這五百年裡的孤寂,全都是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真實度過的。
慕苒不想再這樣為了對方,彼此之間而繼續歉疚下去,她抓著他的手,幾步便將人推倒在了床上,隨後她坐在了他的身上,開始扒他的衣服。
青年白髮淩亂的鋪了半張床,黑色的衣襟散亂,直到露出胸膛,接觸到空氣裡的冷意那一刹那,他慌忙抓住了慕苒的手。
“不要。”
慕苒垂眸看他,“為什麼不要?”
從他們在梧桐山相見的第一眼起,他們都能感覺到彼此那壓抑而洶湧的情感,整整過去了五百年,就算他們想要瘋狂的補回來,那也是應該的。
蒼舒白神情裡又有了更多的脆弱,他視線微移,唇角輕動,逼著自己說道:“不要點燈。”
房間裡的燭火熄滅,屋子裡一片漆黑。
可轉瞬,慕苒一手揮過之後,燭火又重新亮了起來,在溫暖的光芒裡,蒼舒白的神情越發脆弱不堪。
更甚至,他生出了躲避的想法,單手合攏衣襟,狼狽的想要逃走。
可慕苒卻先一步察覺到了他想做什麼,俯身而下,雙手撐著床,黑色的髮絲垂落至他的身上,她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便好似是一個小小的她,就這樣不自量力的困住了一頭黑色又蒼白,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慕苒說:“謹之,我想看你。”
蒼舒白臉上忽而更是慘白,攥緊了抓著衣襟的手,彷彿連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在顫抖,“苒苒,再給我一些時間。”
慕苒卻覺得,她已經讓他等了五百年了,她不能再讓他等下去了。
於是,她問:“你還想不想和我過日子?”
蒼舒白道:“想,一直都想。”
“那今天你必須聽我的。”
她又上手去扯他的衣襟,蒼舒白的手卻依舊是抓的死死的,指節泛白,手背更是暴露出了青筋。
他當然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可是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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