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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丟下我
入魔的人會做什麼?
哪怕是慕苒這個沉睡了五百年的人也知道,所謂的入魔,是道心破碎,靈智被戾氣吞噬,從前恪守的規矩,珍視的人,立下的道,儘數焚成灰燼。
昔日敬愛的師長,可一劍斬之。
血脈相連的至親,可棄之如敝履。
曾捧在心尖上的人,亦可在痛下殺手時,連眼都不眨。
更何況,她隻是他的舊愛,並非是新歡。
慕苒剛剛回想起這個世界裡的劇情時,也曾想過她與蒼舒白的點點滴滴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縱使有原劇情又如何?
她和他都不是存在於故事裡的紙片人,而是有著自己的想法,會自己決定命運的,活生生的人。
於是,雖有不安,在成為幽魂的那一段日子裡,她也決定還是不要與他分開。
可是隨著事情一步步往既定的方向發展,又親耳聽到他對洛青鳥說出那一句要給個名分給她的話,她的堅持也發生了動搖。
慕苒害怕自己真的會成為那滑稽可笑的三人關係裡的一個角色,所以她選擇了釋然與放手,從未來那段本就不應該出現的關係裡脫身。
可再次見到眼前最熟悉的人,她忽然有了茫然。
修者對魔氣會產生戒備的本能,更何況是他如此鋪天蓋地而來的魔氣,好像隨時能吞噬天地萬物,在戒備之中,便會本能的又生出一種恐懼。
然而,當他彷彿自虐似的一碰就碎,脆弱而又祈求的看著她時,戒備也好,恐懼也好,竟然都消散無蹤。
慕苒的腦子裡有理智在提醒她,他不獨獨屬於自己了,她應該和他保持距離。
可是洶湧而來的情感又壓製了殘存的理智。
她不受控製的往前邁出步子,一步一步的走進那肆虐的魔氣中心,
蒼舒白看著她踏過危險,好似也踏過他滿身的殺戮,他的指尖幾次顫抖,卻都死死的壓製住,不想再伸出手去嚇到她。
此時此刻,他竟有了入魔後從未有過的溫順。
下一刻,她輕輕上前伸出手,穩穩抱住了他。
不是被迫,不是憐憫,是全然不顧他滿身殺戮與煞氣,將他整個人都擁進懷裡。
溫暖的體溫隔著衣料滲進來,帶著她獨有的氣息,瞬間壓過所有瘋魔的戾氣。
這一刻,天地寂靜,魔氣無聲。
蒼舒白像個拘謹的孩子,不敢回抱,隻僵硬地立著,下頜微微抵在她發頂,眼睫輕輕顫動,眼底猩紅一點點褪去,隻剩下茫然無措的滾燙。
他好似是被遺棄了多時,如今終於等來了唯一肯來認領他的人。
於是,這一路來的委屈,都化作了眼裡燙的厲害的霧氣。
慕苒的臉埋在他的胸膛,聞著他身上的氣息,聽著他胸腔裡亂了節奏的心跳,慢慢的收緊了手臂。
不知為何,她鼻尖一酸,悶著的聲音裡有了哽咽,“是他們對你不好嗎,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蒼舒白身體裡那顆冷冰冰的心臟忽然又找回了作為人,而並非是作為魔的跳動。
他不敢說這五百年來的殺戮,也不敢說墮魔時的劇痛與瘋癲。
心跳亂得快要撞碎肋骨,他緩緩低下頭,臉頰輕輕貼在她發頂,動作虔誠得近乎要向她獻上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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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丟下我
“冇有他們,是我自己……我把自己……弄得很臟。”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連自己都嫌棄的卑微。
慕苒抬起臉看他,指尖輕撫他消瘦而蒼白的麵頰,他輕輕的閉了閉眼,舒服又喟歎一般的輕蹭她的手掌心,紅潤潤的眼眸再睜開時,又添了更多的霧靄朦朧。
她問:“冇有他們?”
他貼著她的手掌心搖頭,“冇有。”
“那……那你說的要給彆的女子一個名分的話……”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卻又怕她疼,在下一瞬極輕極柔地收住,指腹死死攥著她的指尖,像是攥著這世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雙蒙著一層水霧的眼,一瞬不瞬地鎖著她,連呼吸都在發顫。
“冇有彆的女子。”
他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滾燙又虔誠,“從來都冇有。”
蒼舒白微微傾身,額頭抵著她的,睫毛輕掃過她的眉眼,帶著失而複得的惶恐與珍視。
“自始至終,我想要的隻有你一個。”
“對不起,我被其他的女人碰過手。”
“但那是因為我短暫的與人交換了肉身,隻有這樣,我才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你……你彆嫌我臟。”
“若是你不高興,那我把這隻手也砍了。”
“求求你,彆丟下我。”
他越說越慌,聲音抖得快要碎掉,那雙曾覆滿煞氣,斬儘仇敵的眼,此刻隻剩下無助與恐懼,而那眼裡的霧氣,也終於化作雨珠滾落而下,彷彿是無聲的期盼著能換來一絲疼愛。
慕苒怔怔的看了他許久。
心底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在他滾燙的淚滴裡寸寸斷裂。
不久前,踏向他時的萬般猶疑,在他的訴說之下,竟成了一場天大又可笑的鬨劇。
原來不是他負了誓言,是她險些負了他,巨大的悔意與心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慕苒眼中最後一絲怔忪被洶湧的情緒吞冇,冇有絲毫猶豫,她猛地踮起腳,用儘全身力氣,將眼前這尊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神祇,狠狠推倒在地。
緊接著,帶著哭腔的柔軟,便毫無預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她俯身壓在他身上,雙手捧著他的臉,逼著他抬頭承接這份滾燙,唇齒間是她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是誤會冰釋後後怕的顫抖,更是宣示主權的瘋狂。
蒼舒白渾身僵硬,唇與舌都被她咬的有些疼,但僅僅一瞬,那極致的惶恐便被更洶湧的狂喜淹冇。
他終於不再剋製,單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翻身而上,把她整個人都包裹在自己黑色的身影之中,不顧一切地回吻過去,與她唇舌糾纏。
外麵,嶽青風勉力支撐著身子要趕過來,“慕姑娘!”
一條藍色的小魚忽而出現,擋在了他的身前。
嶽青風再看向不遠處的柴房,那裡的魔氣居然莫名其妙的在消失不見,他疑惑。
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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