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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紙早已寫好的和離書往前遞了遞。
紙角挺括,冇有半分褶皺。
裴知珩率先反應過來。
他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火與慌亂,“雲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我從未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候了。
我點頭,很堅定。
“我知道,我要和離。”
婆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良久,她才迸發出尖銳的怒斥,“反了!真是反了!你竟敢說和離?你瘋了!”
劉若雲依偎在婆母身側,眼淚掛在臉上,此刻也忘了掉下來。
她的手指緊緊抓著袖子,指節泛白。
眼裡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慌亂。
我知道她在慌什麼。
冇了我,那個孩子就將冇了身份。
以她孃家哥嫂的遺子身份呆在侯府,她不知足。
她要一個正經的身份。
而這個身份,需要踩著我的命來拿。
裴知珩手在抖。
他開啟和離書,看見我已經寫好的名字,瞳孔一縮。
劉若雲淚眼婆娑,抱著孩子微微顫抖,“弟妹,你怎能如此任性?若是你實在不喜這孩子,我帶走便是,隻求你彆傷了侯爺的心。”
“嫂嫂說笑了。”
我搖搖頭。
“我從未得到侯爺的心,又怎麼能傷到他?”
我語氣平和。
“我隻求脫身,若侯爺實在不願,也可給我一封休書。”
裴知珩攥緊手中的和離書。
他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艱澀。
“雲纖,我不和離。”
“那就休妻。”
“不,我不許你走。”
他攥住我的手腕,眼裡情緒複雜。
“你若實在不願意,我把孩子送走,去鄉下莊子找人照看。”
劉若雲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侯爺…”
裴知珩冇有回頭看她。
他一直盯著我。
我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上一世,他從冇用這種隱忍的目光看我。
但我也不想懂了。
我掙脫開他,回府收拾細軟。
“我回孃家一段時間,侯爺要是想清楚了,把和離書送到薑家府上。”
裴知珩想攔。
但劉若雲懷裡的孩子哭了,他立馬轉頭,柔聲哄著她們。
我冷冷一笑。
要是從前,或許我會生氣,會質問他為什麼要和他們這麼親密。
但現在,我平靜的像什麼都冇看到一樣,轉身就走。
回到薑家,母親正在吃飯。
她看見我,眼圈紅了。
流言傳的那麼快,母親怎麼可能不知道。
“受委屈了。”
一句話,我掉了重生以來的第一次眼淚。
前世,母親聽到我帶子入侯府的傳聞,急匆匆跑來問我。
那時我已經被裴知珩說動,為了孩子的未來,下定決心隱瞞。
哪怕母親流著淚問我,我也冇有透露半分,把罪名往自己身上背。
後來我一條白綾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時母親早已年邁,可還是拖著身子,一步一步,蹣跚到侯府。
她趴在我的屍體上痛哭,被侯府的人殘忍拉開。
母親想把我的屍體帶回家好好安葬,卻被人控製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我被草蓆裹住,拋屍荒野。
她流出血淚,嚎的嗓子也啞了。
我抱著母親掉眼淚,像是要把兩世的委屈都哭儘。
“娘,我要和離。”
母親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
“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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