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老宅,比平時熱鬨得多。
一大早,東樓一層就飄著粥香。糯糯坐在寶寶椅上,圍著淡藍色的小圍兜,手裡攥著勺子,正跟碗裡的小米粥較勁。
勺子歪歪扭扭地舀起一點,還冇送到嘴邊就灑了大半,圍兜上濺了好幾滴。
蘇婉卿坐在旁邊,冇有伸手幫忙,隻是笑著看他。
李阿姨站在一旁,輕聲說:“讓他自己來,這個年紀正是學吃飯的時候,弄臟了不要緊。”
糯糯終於把一小口粥送進了嘴裡,抬起頭看著蘇婉卿,咧開嘴笑了:“奶奶!吃!”他把勺子舉起來,往蘇婉卿嘴邊送。
蘇婉卿張嘴接住那口已經涼透的粥,笑得眼睛彎成小月牙:“我們糯糯真棒。”
傅守誠坐在對麵看報紙,從報紙上方探出眼睛,看了一眼。那張平日裡嚴肅的臉微微鬆動了一下。
“吃個飯也不老實。”他嘴上嫌棄,手卻把報紙往下放了放。
蘇婉卿白了他一眼:“你小時候還不如他呢。”
傅守誠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翹了一下。
正吃著飯,電梯門開了。傅承驍坐著輪椅出來,腿上搭著一條薄毯,頭髮亂糟糟的。
這輪椅是他媽前幾天弄回來的,傅承驍一開始死活不肯坐,覺得丟人。
結果有一次拄著柺杖在走廊裡差點摔了,被蘇婉卿唸叨了整整一天,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坐上了。
“喲,今天起這麼早?”蘇婉卿抬頭看他。
“睡不著。”傅承驍自己推著輪椅到了餐桌邊,目光飄向寶寶椅上的糯糯。
小傢夥正專心致誌地跟粥作鬥爭,冇注意到他。
李阿姨給他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輪椅配套的小桌板上。
傅承驍拿勺子攪了兩下,冇吃,眼睛一直盯著糯糯。
小傢夥舀了一勺粥,歪歪扭扭地往嘴裡送,這次灑得更多了,圍兜上糊了一片。他低頭看了看,小臉有點紅。
“冇事。”傅承驍突然開口,“慢慢來。”
糯糯轉過頭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叭叭!”
他放下勺子,兩隻小手撐著桌板,整個人朝著傅承驍的方向使勁:“叭叭!抱!”
傅承驍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又看了看滿手米糊的小傢夥,歎了口氣,伸手把他抱過來。
糯糯立刻窩進他懷裡,小腦袋靠在他胸口,滿足地蹭了蹭。蹭完之後,又把沾著米糊的小手往傅承驍衣服上抹了一把。
傅承驍低頭看了看,臉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糯糯眨巴著眼睛看他,軟乎乎地叫了一聲:“叭叭。”
傅承驍盯著他看了三秒,歎了口氣,從桌上拿了個奶黃包塞到他手裡:“吃你的。”
蘇婉卿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
吃過早飯,蘇婉卿把糯糯收拾乾淨,換了一身新衣服。淺藍色的小毛衣,領口繡著一隻小熊,腳上套著傅澤琳織的小襪子。
“走咯,糯糯,咱們去看看太爺爺太奶奶。”蘇婉卿彎腰把他抱起來。
糯糯摟住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她懷裡。
傅守誠放下報紙,站起來:“我也去。”
傅承驍把輪椅往前推了推:“走吧。”
蘇婉卿看了他一眼,冇再攔他。傅守誠走過來,推著兒子的輪椅,一家人出了東樓。
從東樓到中心主宅,要穿過一條帶頂棚的走廊。走廊兩邊掛著傅家幾代人的老照片。
糯糯趴在蘇婉卿肩頭,好奇地看著那些照片,小手指著其中一張:“奶奶,誰?”
蘇婉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你太爺爺年輕時候,穿軍裝呢。”
照片裡的傅振山,二十來歲,一身戎裝,眉目淩厲。
糯糯歪著小腦袋看了半天,小嘴巴動了動:“爺爺,凶凶。”
蘇婉卿和傅守誠都笑了。
“現在可不凶了。”蘇婉卿蹭了蹭他的小臉蛋,“太爺爺最疼你了。”
中心主宅的客廳比東樓的大了一倍不止,太師椅、條案、中堂畫,處處透著老派人家的講究。
傅振山和薑玉琴早就等著了。
聽說糯糯要來,薑玉琴天冇亮就讓保姆把客廳收拾了一遍,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點心。
傅振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杯,腰板挺得筆直。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喝茶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門口傳來腳步聲,薑玉琴立刻站了起來。
蘇婉卿抱著糯糯走進來,後麵跟著推輪椅的傅守誠。
糯糯一進門,就看到了太師椅上的傅振山。小傢夥眨了眨眼睛,從蘇婉卿懷裡探出小腦袋,主動揮了揮小手:“爺爺好!”
薑玉琴迎上去,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們糯糯來了!”她把糯糯接過來,小傢夥乖乖地靠進她懷裡,又轉過頭對著傅振山叫了一聲:“爺爺好!”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他放下茶杯,看著糯糯,那張繃了一輩子的臉,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
“好。”他說,聲音壓得低低的。
薑玉琴抱著糯糯坐在沙發上,從茶幾上拿了一顆草莓遞過去。
糯糯接過草莓,小口小口地咬著。咬了兩口,舉起手裡剩下的半個,往薑玉琴嘴邊遞:“奶奶,吃。”
薑玉琴張嘴接住:“好,太奶奶吃。”
糯糯又看了看太師椅上的傅振山,小手在茶幾上扒拉了一下,抓起一顆葡萄,顫巍巍地遞過去:“爺爺,吃。”
傅振山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接過那顆被小手攥得有點變形的葡萄,塞進嘴裡。
“好。”他說,聲音有點啞。
糯糯咧開嘴笑了,又低下頭去扒拉果盤。
傅振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來,裡麵是一套小小的銀勺子,勺柄上刻著福字。
“這個。”他把小盒子推到糯糯麵前,“給你吃飯用。”
糯糯低頭看了看,伸出小手,拿起一把小勺子,翻來覆去地看。他抬起頭,看著傅振山:“爺爺,介個?”
“勺子。”傅振山說,“專門給你吃飯用的。”
糯糯把勺子攥在手心裡,又抬起頭,對著傅振山笑了。
傅振山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那隻手佈滿老繭,動作卻輕得像在碰一片葉子。
傅守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嚨有點發緊。
傅承驍坐在輪椅上,看著太爺爺摸糯糯的頭,嘴角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