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直起身子,癲狂的笑著。
他踉蹌著後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靠坐在龍椅之上。
也就在此時,笑聲戛然而止。
楚威癱在龍椅裡,那個高高在上、威嚴肅穆的帝王消失了。
又呈現出了,一個眼神空洞、滿麵疲態的老人姿態。
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北境的蠻族,也不是輸給了背後的大周。
他輸給了他自己。
輸給了他內心深處那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
他最忠心的奴才,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
竟然和他在午夜夢回時,那個一閃而過的、最瘋狂、最恐懼的念頭,一模一樣。
是啊,那個孽障,確實最會“分憂”。
林嘯天的請求,他給不了。
“影衛”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護身符,絕不能交到外臣手上。
“臨機專斷之權”更是催命符,他還沒老糊塗到自掘墳墓的地步。
可不給,現在該如何?
滿朝文武,
誰能去?誰敢去?
誰又能代替林嘯天,去應對大周那看不見的黑手?
沒有。
一個都沒有。
這個龐大的帝國,真的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從腳底升起,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將他徹底包圍,封閉。
楚威緩緩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
與此同時,聽雨園。
偏僻的院落裡,萬籟俱寂,隻有幾聲秋蟲在低鳴。
楚休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藉著燭火,翻看著一本古舊的醫書。
他神情淡然,呼吸平穩,彷彿與世間一切煩惱都隔絕開來。
突然,他的眼前,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光幕,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並且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叮!檢測到父皇正處於極度焦慮、恐懼、無助狀態,對“邊境危機”的煩惱值已達歷史峰值!】
【孝子任務:“永絕後患”升級為“父親的白髮”】
【任務描述:您的父親正為北境戰事愁白了頭,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作為一個孝子,您怎能坐視不管?去吧,用您的方式,抹平他眉頭的皺紋,讓他重新展露笑顏!】
【任務獎勵:視“問題解決程度”與“父皇開心程度”發放孝心值。保底獎勵:天工開物圖紙x1,孝心值 。】
楚休的視線從係統麵板上移開,落向了皇宮的方向。
他的嘴角上揚,純良的眸子中滿是擔憂道:
“父皇為了邊境戰事,竟然愁白了頭。”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父慈子孝的心疼,還有感同身受的煩憂。
“身為兒子,必須為父皇分憂。”
他合上書,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吹拂著他略顯單薄的衣衫,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吩咐下去,販賣農具的錢拿出一部分來組建‘幽冥殿’,培訓死士,探尋北境情報。”
“是!”
……
養心殿。
楚威又是在龍椅上枯坐了一夜。
王德福也在冰冷的地磚上跪了一夜。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一縷晨光透過窗格,照亮了皇帝那張憔悴不堪的臉。
光線中,他鬢角的那幾縷銀絲,顯得格外刺眼。
楚威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掙紮和恐懼,隻剩下一片灰敗的死氣。
“王德福。”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跪得四肢麻木的王德福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老奴在。”
“傳朕旨意。”
楚威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早朝後,召兵部、戶部尚書,於養心殿議事。”
王德福愣住了。
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陛下或許會下旨申斥九殿下。
或許會派人去聽雨園試探。
甚至,或許會放下帝王的尊嚴,去尋求那個兒子的幫助。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經歷了這樣一夜的煎熬之後。
皇帝的選擇,竟然是……回到原點。
召見那兩個除了哭窮和推諉,什麼都做不了的尚書?
這有用嗎?
王德福不敢問,他隻是將頭埋得更低。
“遵旨。”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跪得太久,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就在他躬著身子,準備退下的時候。
他聽到身後,皇帝用一種幾乎微不可聞的、像是夢囈般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話。
“朕再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
早朝的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
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先開口。
朝廷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點糧餉,竟然在大夏境內距離邊境三百裡的驛站被截。
這一樁事,讓文武百官,從黨爭之中清醒了一些,感受到了危機感。
北境的糜爛戰局,像一團巨大的烏雲,壓在金鑾殿的頂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龍椅上的楚威,麵沉如水。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被冕旒的陰影遮掩。
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與煩躁,卻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聽著底下那些無關痛癢的奏報,看著一張張故作鎮定的臉。
沒有人提及北境戰事。
更沒有人提策獻計。
最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揮了揮手。
“退朝。”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滿朝文武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兵部尚書馮斷嶽,戶部尚書池文博,留下。”
王德福尖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剛剛鬆了口氣的兩人,身子猛地一僵,隻能硬著頭皮站定。
隨後跟著皇帝的禦駕,挪步到了養心殿。
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麵的天光。
楚威沒有坐回龍椅,而是直接將那份八百裡加急的軍報,甩在了禦案上。
“看看吧。”
馮斷嶽和池文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凝重。
兵部尚書馮斷嶽率先上前。
他拿起奏章,一目十行,越看,眉頭擰得越緊,臉上的肌肉也跟著綳了起來。
當看到林嘯天的兩條奏請時,他渾身一顫。
偷偷瞥了眼皇帝的神情後。
馮斷嶽將奏章重重合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沉重道:
“陛下!”
“林帥已經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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