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承澤癱坐在地上，老眼中滿是絕望。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王振和孫遠率領四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廢黜新帝的場景。
大周，真的要亡了。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極致的時候。
“踏，踏，踏……”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周明精神一振，猛地抬起頭。
馬承澤也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隻見身披帥甲的幽七，也就是‘陳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甲冑上，還沾染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周明激動地站起身來，急切地問道：
“忠勇侯！”
“如何？那兩個逆賊，可是肯認罪了？！”
幽七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道：
“啟稟陛下。”
“末將幸不辱命。”
周明心中一喜：
“他們肯入城了？”
幽七抬起頭，從腰後拽出兩個用布包著的、血淋淋的包裹，雙手奉上，聲音鏗鏘有力道：
“末將已將逆賊王振、孫遠，就地正法！”
“此二賊的首級，在此！”
那兩個用布包裹的東西，被幽七高高舉起。
暗紅的血跡已經滲透了厚厚的布料，在明亮的殿堂裡，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側殿，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跳聲。
周明臉上的喜悅和激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滅。
他獃獃地看著那兩個血包，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王振和孫遠會迫於壓力，灰溜溜地進城請罪。
也想過陳猛會失敗，被那兩個驕兵悍將扣下，甚至羞辱一番。
但他從未想過，陳猛會直接提著那兩人的頭回來！
那可是手握四十萬大軍的鎮邊主帥！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說殺就殺了？！
癱坐在地上的馬承澤，更是渾身一顫。
他原本絕望的老臉上，此刻被一種更深的恐懼所佔據。
瘋了！
這個陳猛，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陛下也是個瘋子！
斬殺兩名定邊大將。
並不會給新的大周帶來任何好處。
一是，那四十萬大軍會嘩變。
二是，會讓其餘的，在觀望，甚至是在前來投靠的那些將領和世家大族擔心。
擔心他們若是待價而沽，會遭受如同眼下這般的梟首清洗。
幽七見周明沒有反應，手臂依舊平穩地舉著，聲音不起波瀾地重複了一遍道：
“陛下，逆賊王振、孫遠首級在此，請您過目。”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明的頭上。
周明一個激靈，猛地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身後的龍椅絆倒。
他看著幽七那張沾染了血跡，卻依舊麵無表情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道：
“你……你把他們……殺了？”
周明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幽七聲音平淡，回答得理所當然道：
“末將奉陛下‘軍法處置’之命，不敢耽擱。”
軍法處置……
這四個字，從幽七嘴裏說出來，和周明自己說出來，完全是兩個概念！
周明說的時候，是帝王的威嚴，是憤怒的宣洩，更多的是一種威脅！
可到了陳猛這裏，就成了最直接、最血腥的執行！
馬承澤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他衝到大殿中央，指著幽七，氣得渾身發抖道：
“糊塗！糊塗啊！”
“陳猛！你好大的膽子！”
“你這是要毀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啊！”
接著，他轉向周明，聲淚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王、孫二位將軍固然有錯，可他們罪不至死啊！”
“他們一死，那四十萬大軍群龍無首，一旦嘩變，瓊玉城旦夕可破！”
“我大周……我大周就真的完了！”
老丞相的哭聲，回蕩在大殿之內，充滿了絕望。
周明的心，也隨著他的哭喊，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啊！
他光顧著發泄怒火，光顧著享受“陳猛”帶來的這份絕對執行力。
卻忘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四十萬大軍怎麼辦？
殺了他們的主帥，這支軍隊不反了天纔怪！
一想到四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喊著為將軍報仇的口號攻城的景象，周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向幽七，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驚懼和責備：
“忠勇侯，你……你太衝動了！”
然而，麵對君臣二人的驚恐和指責，幽七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將那兩個血淋淋的包裹，輕輕放在了地上。
然後，從懷裏又掏出了一份捲軸，雙手呈上道：
“陛下，這是那四十萬大軍，所有裨將以上將領，聯名簽下的效忠血書。”
“什麼？”
周明和馬承澤，同時愣住了。
效忠血書？
這是什麼情況？
幽七緩緩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振、孫遠二人，抗旨不遵，當眾辱罵陛下，意圖擁兵謀反。”
“末將當機立斷，於萬軍之中，取此二賊首級。”
“其麾下眾將，被二賊矇蔽，見末將為陛下清除叛逆，幡然醒悟。”
“眾將皆感念陛下天恩，當場立下血書，誓死效忠陛下，撥亂反正。”
幽七頓了頓，抬眼看向已經獃滯的周明，繼續用他那平鋪直敘的語調補充道：
“末將已命他們整頓兵馬，一個時辰後，便可全軍開拔，入城接受陛下檢閱。”
“四十萬大軍，軍心已定，絕無嘩變之憂。”
“請陛下，放心。”
“……”
“……”
偏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明和馬承澤，如同兩尊石雕，傻在了原地。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剛剛接收到的資訊。
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殺了主帥，還能讓所有將領當場簽下效忠血書？
一個時辰，就能讓四十萬大軍乖乖入城接受檢閱？
這……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馬承澤興奮的滿臉通紅，激動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他看著幽七，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這哪裏是什麼忠臣猛將！
這分明就是一個無法無天，視人命如草芥，視軍規如無物的絕世凶人！
在四十萬大軍之中，取其元帥首級，更是讓這四十萬大軍歸順。
這等手段和魄力，簡直駭人聽聞。
若這陳猛想用些什麼手段，他這個忠勇侯，禁軍大元帥一聲令下，那周明還能坐穩皇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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