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夏軍的行動力毋庸置疑,在楚休一聲令下,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調轉方向,朝著大夏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嘯天與楚休共乘一輛寬大的馬車。
這輛馬車是楚休特製的,內部空間極大,減震效果絕佳,即便在快速行軍的顛簸中,也如履平地。
林嘯天看著坐在軟榻上,悠閑地逗弄著懷中白貓的楚休,幾次欲言又止。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終究,林嘯天還是沒忍住道:
“殿下,三皇子楚戰,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他手中的三千鐵浮屠,是當年他親手從北疆帶回的百戰老兵,人馬皆披重甲,衝鋒起來,尋常軍陣一觸即潰。”
“而且,他本人被譽為大夏戰神,並非浪得虛名,其兵法韜略,尤擅奇襲和破陣,剛猛無匹。”
“這些年又在南疆發展多年,韜光養晦,實力更勝以往。”
林嘯天沉聲分析著,他曾是大夏兵馬大元帥,對每一位皇子的軍事才能都有過評估。
楚戰,無疑是其中最讓他忌憚的一個。
楚休給懷裏的白貓順了順毛,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跟林帥比,如何?”
林嘯天一怔,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若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對決,末將有信心能勝他。”
“可現在,他在京城之內,我在京城之外。”
“他以有心算無心,趁著您和大軍主力遠征,突然發難,這本身就是兵行險著,不計後果的打法。”
“這種人,最是瘋狂,也最是難纏。”
楚休終於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林帥是在擔心,我們趕不回去?”
林嘯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道:
“末將擔心,等我們趕到,京城……怕是已經易主。”
“京城有池文博和張庭兩位大人,還有您留下的後手,固守待援應該不成問題。”
“但楚戰既然敢反,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他那三千鐵浮屠,四萬步兵,是如何悄無聲息潛入京畿之地的,更是打到午門前,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楚休臉上的笑意不減,反而多了一絲玩味道:
“林帥,你覺得,我三哥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林嘯天皺眉思索片刻,回道:
“之前,殿下您滅北蠻,破十數國聯軍,讓大週週乾割地賠款下罪己詔,更是連拿大周十數城,大周被攻克指日可待,那是威望正盛。”
“前幾日您離開京城,遠征大周,他若再不趁您離開之時動手,等您班師回朝,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這是在賭,賭您遠水解不了近渴。”
“說對了一半。”
楚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道:
“他不是在賭我趕不回去,他是在賭,父皇會站在他那邊。”
“什麼?!”
林嘯天大驚失色,這個猜測,比楚戰造反本身還要讓他感到心悸。
“殿下,這……這怎麼可能!陛下他……”
楚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道:
“我這位三哥,勇猛有餘,謀略不足。”
“他以為學著父皇當年‘清君側’,就能名正言順。”
“他以為,父皇被我這個‘奸臣’架空,心中定然憤恨,隻要他高舉‘救駕’大旗,父皇就會立刻下旨,讓他入主東宮。”
“他把父皇想得太簡單了,也把我想得太簡單了。”
楚休說著,從懷中掏出了【千裡傳音螺】。
他將其遞給了林嘯天:
“林帥,想不想聽聽,京城現在有多熱鬧?”
林嘯天接過海螺,正好奇這玩意兒真的能聽到千裡之外的聲音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海螺中就傳來了池文博那帶著哭腔的嘶吼:
“殿下!您在哪啊!殿下!”
“午門快守不住了!楚戰那瘋子,他用投石車砸城門啊!”
“郭子舉將軍重傷,守城的將士死傷慘重!我們快頂不住了!”
“殿下,您再不回來,這大夏的天,就真的要塌了啊!”
池文博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驚恐,通過海螺的傳遞,清晰地回蕩在馬車之內。
林嘯天聽得心頭一緊,握著海螺的手都不自覺地用力。
他能想像到,皇城內此刻是怎樣一番人間煉獄。
然而,楚休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對著海螺,不緊不慢地說道:
“池尚書,別慌。”
“本殿下已經知道了。”
海螺那頭的池文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道:
“知道了?!”
“殿下!這都火燒眉毛了!午門一破,楚戰的鐵浮屠就能直接衝到養心殿!”
“到時候,陛下危矣!大夏危矣啊!”
楚休輕笑一聲:“讓他砸。”
“什麼?”池文博懵了。
林嘯天也懵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著海螺,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我命令。”
“所有守軍,撤下城牆,退守皇城內各處宮殿要道。”
“把午門,讓給三皇子。”
“讓他進來。”
此言一出,馬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海螺那頭的池文博,更是半天沒有聲音,似乎是被這個命令給嚇傻了。
林嘯天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頭直接撞在了車頂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地盯著楚休,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殿下!萬萬不可!”
“午門是皇城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被破,整個皇宮將再無險可守!”
“楚戰的鐵浮屠衝進來,那就是虎入羊群!我們……我們這是在開門揖盜啊!”
楚休抬眼,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林嘯天道:
“林帥,坐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林嘯天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緩緩坐了回去。
“林帥,你告訴我,楚戰現在打的是什麼旗號?”
“清……清君側……”
楚休淡淡地說道:
“對,清君側,誅奸臣。”
“那如果,他攻破了午門,衝進了養心殿,甚至坐上了那張龍椅呢?”
林嘯天瞳孔猛地一縮,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不假思索道:
“那他……他就不是清君側了。”
“他,是謀逆,是篡位!”
楚休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誇獎一個聰明的學生。
“不錯。”
“一個打著‘清君側’旗號的皇子,或許還能得到一些老臣的同情和支援。”
“但一個攻破皇城,逼宮篡位的逆賊,隻會成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公敵。”
“本殿下,就是要讓他把這謀逆的罪名,坐得實實的。”
“我要讓他從一個‘可能’的儲君人選,變成一個板上釘釘的亂臣賊子。”
“我還要看看,朝中還有哪些人,會跟著他一起陪葬。”
楚休的話,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林嘯天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意溫和的年輕人。
他再一次感覺到,所謂的兵法韜略,在絕對的算計麵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海螺那頭,池文博終於緩過神來,他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問道:
“殿下……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楚休對著海螺,下達了最後的命令,聲音冷冽如刀道:
“你什麼都不用辦。”
“保護好自己,然後,找個視野最好的地方,看戲。”
“看我三哥,是如何一步步,自己走進我為他準備的墳墓裡。”
說完,楚休不再理會海螺,而是對著車外下令道:
“傳令全軍。”
“放慢行軍速度,保持陣型,每日行軍六十裡即可。”
“是!”車外的親兵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高聲應諾。
林嘯天徹底呆住了:“殿下,我們……我們不趕時間了?”
楚休笑了,他重新靠回軟榻,輕輕撫摸著白貓的背脊,聲音悠然道:
“急什麼?”
“讓我三哥,先在龍椅上坐一會兒,也算圓了他的夢。”
“那把椅子,太久沒人坐,也該熱一熱了。”
“畢竟,等我回去,他可就沒機會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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