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隻剩下楚休一人。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盤，眼神深邃。
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周乾的反常舉動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叫來了另一名負責情報的幽冥殿統領:
“潛入大周玉京城的幽靈，現在情況如何？”
“回殿下，玉京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三教九流，已經被全麵滲透，大周皇城也滲透了七十九人，還在增加中，隨時可用。”
“很好。”
楚休點了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給他們下個新任務。”
“去查，最近大周皇宮，特別是周乾身邊，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楚休的眼中，閃動著一絲探究的光芒:
“周乾這個人，朕很瞭解，他極度自負，也極度怕死。”
“接連的慘敗，已經快要壓垮他的心誌了。現在他還能搞出這種小動作，必然是找到了新的倚仗。”
楚休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中迴響，帶著一絲森然的寒意:
“朕要知道，他的倚仗，究竟是什麼。”
“一個人，一件物，還是一樁……他不能拿到枱麵上來的交易。”
“是，殿下！”幽冥殿的情報統領退去。
時間一呼一吸間過去。
時間便來到晚上！
東宮書房內，燭火靜靜燃燒。
楚休指尖輕點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
等一個能解開周乾反常舉動背後謎團的答案。
夜色漸深，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
“殿下。”
“講。”楚休眼皮都未抬一下。
幽靈的聲音沒有半分情緒道：
“潛伏在玉京城的幽靈傳來密報。”
“三日前，周乾突然下旨，召集所有皇子公主於紫極殿覲見，連尚在繈褓中的都未曾放過。”
“哦？”
楚休的指尖停了下來，終於來了幾分興緻。
幽靈繼續稟報道：
“但奇怪的是，那場覲見不歡而散，所有皇子公主很快便被遣返，唯獨留下了三皇子周炎。”
“周炎？”
楚休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個在軍中頗有威望，性格酷似周乾的皇子。
幽靈繼續彙報道：
“是，正是大週三皇子周炎！”
“自那日後，三皇子周炎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對外宣稱是奉了秘密皇命，離京辦事。”
“可我們安插在各處要道的眼線，均未發現其離京的蹤跡。”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楚休緩緩抬起頭，蒼白的麵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人間蒸發？”
他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道：
“一個大活人，還是一個皇子，在自己的皇宮裏人間蒸發了？”
這事兒，可太有意思了。
“還有別的嗎？”
“有。”
幽靈從懷中取出一份更詳細的情報道：
“在召見所有子嗣的前一天，周乾獨自一人，在太廟待了許久，期間屏退了所有侍從。”
“在召見所有子嗣的當天，周乾一人早早地就去了太廟，逗留了將近半個時辰！”
太廟。
三皇子。
人間蒸發。
楚休將這幾個詞串聯起來，腦海中一個荒誕卻又極有可能的猜測，漸漸成型。
他擺了擺手：
“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朕倒要看看，周乾這個當爹的，能把自己的親兒子藏到哪兒去。”
“遵命。”
幽靈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楚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純良笑容。
“這麼有趣的事情，得趕緊去跟父皇說道說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心情愉悅地朝著養心殿走去。
……
養心殿內，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七皇子楚瑜抓耳撓腮，滿臉痛苦地盯著麵前的宣紙。
那上麵，《孝心頌》三個大字寫得倒是龍飛鳳舞，可下麵的歌詞，憋了幾天，也就憋出兩句不鹹不淡的“父皇聖明，恩澤浩蕩”。
他實在是寫不下去了。
一想到要把“九弟是個大孝子”這種話寫進曲子裏，再唱給不遠處輪椅上那位聽，楚瑜就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就在他愁眉苦臉之際，楚休那溫和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七哥，這是在為父皇譜曲？”
楚瑜一個激靈，手裏的毛筆都嚇掉了，連忙起身擠出笑臉：
“九弟來了！為兄才疏學淺，正琢磨著怎麼才能寫出歌頌父皇和九弟你的絕世名篇呢！”
楚休滿意地點點頭，沒再理他，徑直走到楚威麵前：
“父皇，兒臣又給您帶來好訊息了！”
楚威眼皮都沒動一下，依舊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樣。
楚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
“周乾那老匹夫，好像把他最喜歡的一個兒子給弄沒了！”
這話一出，不僅楚威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就連一旁的楚瑜，都聽得倒吸一口冷氣。
弄沒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楚休蹲下身，仰頭看著楚威，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父皇您說有不有趣？”
“那老東西打了敗仗，不思悔改，反而跟自己的兒子過不去。”
“聽說那三皇子周炎，最像周乾，也是他最看重的一個。”
“結果說沒就沒了，連個影兒都找不著。”
“兒臣猜啊，肯定是周乾覺得那兒子太像自己，看著來氣，就給哢嚓了！”
楚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繼續道：
“父皇您看，跟周乾比起來，您是不是覺得幸福多了？”
“您雖然動彈不得，但兒子們都還在呢。”
“尤其是有兒臣這麼一個孝順的兒子，天天想著法兒的讓您高興。”
楚威的眼珠，終於有了輕微的轉動。
他死死地盯著楚休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瞳孔深處，是無盡的恐懼和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
這個逆子！
他是在炫耀！
他是在告訴自己，他連敵國皇子的動向都瞭如指掌！
他是在警告自己，老實待著，否則下場比周炎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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