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
周乾站在營帳中央，彷彿已經看到了林天授首，楚休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持續多久。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衝進了帥帳中。
那聲音淒厲得如同午夜梟啼，帶著哭腔，完全變了調、：
“陛……陛下！不……不好了！！”
周乾眉頭一皺，不悅喝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何事驚擾？”
那小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手指著東邊的方向，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驚恐：
“皇……皇陵！”
“東……東邊的皇陵……火……火光衝天啊！！！”
周乾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股剛剛湧起的狂喜和猙獰，瞬間凝固。
他一把揪住那個小太監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聲音裡壓抑著火山爆發前的恐怖。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一片濕熱，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指著東邊的夜空，聲音已經完全不成調：
“皇……皇陵……”
“火……好大的火！”
“還有雷聲……陛下，祖宗的陵寢……出大事了啊！”
“滾！”
周乾一腳將他踹飛出去，胸膛劇烈地起伏，眼中的血絲瞬間佈滿整個眼球。
皇陵？
火光衝天？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皇陵的守衛力量，比玉京城的皇城還要森嚴！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有一萬精銳常年駐紮。
別說三千人，就是三萬人也別想輕易靠近！
這奴才定是瘋了！
對，一定是瘋了!
“陛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更為急切的呼喊，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的頭盔都跑掉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驚惶：
“陛下！您快出去看看！東邊……東邊的天，全紅了！”
周乾身形一晃，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儀態，猛地推開身前的案幾，瘋了一樣衝出帥帳。
當他衝出帳篷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宛若墜入了千年冰窟，渾身發冷！
隻見東方的天際，原本漆黑的夜幕，此刻被一片詭異的、跳動著的暗紅色光芒所籠罩，彷彿整個天空都在燃燒。
一陣陣沉悶如雷的巨響，正隔著百裡之遙，隱隱約約地傳來。
那不是雷聲！
征戰半生的周乾，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
那是爆炸！
是無數劇烈爆炸彙集在一起的聲音！
突然間。
一個名字，一個讓他寢食難安，讓他道心蒙塵的名字，猛地從他腦海深處炸開！
楚休！
接著，一則讓他此前嗤之以鼻的情報，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北蠻王庭，一夜之間，被一種堪稱神罰的神器，炸成廢墟！
“不……”
周乾的嘴唇開始哆嗦，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林天的三千孤軍，目標從來就不是玉京城！
那隻是一個幌子！
一個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巨大無比的幌子！
楚休那個瘋子，那個毫無人性的病秧子。
他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大周的龍脈，是他周氏列祖列宗的安息之地！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喉嚨裡湧了上來。
周乾眼前一黑，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他彷彿能看到，在那片衝天的火光之中。
他祖父、他父親、他周氏歷代先皇的陵寢，被一個個炸開，棺槨被掀飛，屍骨被……
“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咆哮，從周乾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憤怒和絕望，震得整個營地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楚休這狗東西，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誅心！
他是在用最惡毒，最陰損的方式，告訴全天下，他周乾，連自己的祖墳都護不住！
“回援！全軍回援！！”
周乾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他一把抓住身邊兵部尚書張堯的鎧甲，指甲深深地掐進了對方的肉裡:
“快！讓所有人，立刻！馬上！給朕滾回皇陵去！！”
“給朕殺了他們！把那三千雜碎，碎屍萬段！！”
張堯被周乾這副模樣嚇得魂都快沒了，他看著那張扭曲到變形的臉，結結巴巴地開口：
“陛……陛下……那包圍林天的天羅地網……”
“網你孃的網！”
周乾一巴掌狠狠抽在張堯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這位兵部尚書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溢位鮮血。
周乾狀若瘋魔的咆哮著：
“他們的目標是皇陵！你懂不懂！是皇陵！！”
“朕的祖宗要是出了半點差池，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整個中軍大帳，徹底亂了。
剛剛還沉浸在即將圍殲敵軍、大獲全勝喜悅中的將領們。
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手足無措。
皇陵被襲！
這六個字，對，就是六個字！
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大周臣子的心頭。
那不僅是皇帝的家事，更是整個大周的國恥！
“快！傳令下去！全軍轉向！”
“別管什麼陣型了！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騎兵！所有騎兵先行！！”
命令被雜亂無章地傳遞下去。
原本已經拉開陣勢，準備佈下天羅地網的十萬大軍，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無數士兵在黑夜中互相衝撞，將領們的嘶吼聲和士兵們的咒罵聲混成一團。
一張原本為林天精心準備的絕殺大網，在這一刻，自己先把自己給攪成了一團亂麻。
大周丞相馬承澤站在原地，獃獃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手腳冰涼。
完了。
全完了。
他徹底體會到了楚休的狠毒之處。
這一招，比在戰場上殺死十萬大軍，還要惡毒百倍。
它打斷的，是大周的脊梁骨。
它羞辱的，是周乾的帝王威嚴。
它動搖的，是大周立國百年的國本！
就在這片堪比末日的混亂之中。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瘋了一般從東邊沖了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下馬，聲音淒厲地劃破夜空。
“報——！陛下！”
“林……林天逆賊，他們在皇陵外，立了一塊碑！”
周乾猛地回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斥候:
“碑上……寫的什麼？！”
那斥候渾身一顫，幾乎不敢說出口，最終還是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碑上寫著……”
“‘大周皇帝周乾之祖，不肖子孫楚休，代為鞭屍’！”
“噗通！”
周乾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鞭屍……
代為鞭屍……
“噗——！！！”
又一口鮮血，如同血箭一般，從周乾的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他雙眼一翻，整個人向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陛下！！”
“快傳禦醫！！”
整個大營，徹底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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