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整個人處於一種半瘋癲的狀態,連滾帶爬地跑回養心殿。
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龍榻上那位麵如死灰的皇帝。
也忘了地上還跪著的大夏軍神林嘯天。
隻是衝到楚威的床邊,噗通一聲跪下,將楚休的原話,一字不差地,甚至還添油加醋地學了一遍後道:
“陛……陛下!殿下……殿下他聽聞您要看皇陵圖,感動得……感動得都快哭了!”
“殿下說,為父分憂,乃人子本分!”
“他要親自為您再挑選一處萬年吉地!”
“殿下還說,要為您修建一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萬世皇陵!”
“讓您……讓您滿意得連眼睛都閉不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狠狠紮進楚威的心窩子裏。
龍榻上,原本閉目等死的楚威,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駭、荒誕與極致憤怒的“精光”!
滿意得……連眼睛都閉不上?!
這是人話嗎!
這是他那個“大孝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楚威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個剛剛還人事不省的病人。
他指著殿門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似乎想要咆哮,卻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德福嚇得魂不附體,連忙上去攙扶道:
“陛……陛下,您……您別激動啊!”
一直跪在地上,如同石雕般的林嘯天也被這動靜驚醒,連忙道:
“陛下,保重龍體啊!”
說話間,林嘯天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楚威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終於,楚威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逆……逆子……該......”
緊接著,他眼前一黑。
那股硬生生提起來的氣,瞬間泄了個乾淨,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陛下!”
“陛下!!”
養心殿內,再次亂成了一鍋粥。
王德福和林嘯天手忙腳亂地將楚威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
好半天,楚威才悠悠轉醒。
他獃獃地望著頭頂的明黃幔帳,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他徹底放棄了。
他又雙叒叕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想用提前選陵墓這種消極對抗的方式,來噁心那個逆子,來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
結果呢?
結果那個逆子非但沒有被噁心到。
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要把這件喪事,當成天大的喜事來辦!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個逆子會用何等“孝感動天”的理由,調動全國之力,給他修建一座比皇宮還奢華的陵墓。
到時候,史書上隻會記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大夏九皇子楚休,純孝至誠,為父皇督造萬年吉地,其心可昭日月!
而他楚威,就是那個躺在陵墓裡,享受著這份“孝心”的……背景板。
連死,都死得那麼憋屈!
連死,都要成為那個逆子刷取名望和孝心的工具!
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楚威徹底淹沒。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跟那個逆子鬥,他感覺自己連腦子裏的每一個褶皺,都被對方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一隻被蛛網黏住的飛蟲,越是掙紮,就纏得越緊。
最終隻會被那隻端坐網中央的蜘蛛,慢條斯理地吸乾所有的一切。
楚威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了兩個幾不可聞的音節道:
“罷了……”
“隨他去吧……”
說完這兩個字,他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精氣神,緩緩閉上了眼睛。
任由王德福和林嘯天如何呼喚,都再無半點反應,隻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
另一邊。
楚休根本沒把父皇的“小情緒”放在心上。
對他而言,父皇想要提前規劃身後事,這簡直是天底下最體貼兒子的行為。
這省了他多少事啊!
他坐著輪椅,在一隊幽冥殿死士的護衛下,出了皇宮。
徑直來到了位於山穀中,那座屬於幽冥殿的真正天工坊。
也是正在熱火朝天建設中,未來的“不夜之城”。
這裏,纔是他真正的神國。
此刻的“不夜之城”,已經初具規模。
一條條寬闊平直的水泥路縱橫交錯,一排排紅磚建造的營房、工坊、倉庫拔地而起,規劃得井井有條。
數千名工匠和幽冥殿的幽靈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職,忙碌而有序。
看到楚休的輪椅出現,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無論遠近,紛紛朝著他的方向,單膝跪地,右手撫胸。
“恭迎殿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充滿了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敬。
楚休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欣欣向榮的工地,最後落在了工一的身上道:
“工一。”
“小人在!”
工一連滾帶爬地跑到輪椅前,那張老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於癲狂的亢奮。
這幾天,他彷彿活在夢裏。
水泥、紅磚、炸藥、流水線……這些殿下口中的“神物”。
正在以一種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速度,改變著這個世界。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建造一座城,而是在親手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楚休看著他那狂熱的模樣,臉上露出了純良的笑容道:
“本殿下,要交給你一個新任務。”
“一個,比建造不夜之城,更重要,更光榮的任務。”
工一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瞪大了眼睛,等待著神諭的降臨。
楚休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捲圖紙。
那圖紙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成。
竟然泛著淡淡的紫金色光澤,剛一展開,就透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恢弘與貴氣。
他將圖紙遞給工一,用一種無比鄭重,帶著幾分孺慕與哀思的語氣,緩緩說道:
“父皇他老人家,為國事操勞一生,如今龍體抱恙,自覺時日無多。”
“他老人家一生簡樸,最大的心願,就是百年之後,能有一處安寧之所。”
“可以……俯瞰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大夏江山。”
“本殿下,於心不忍。”
“所以,本殿下決定,要為父皇,修建一座……皇陵!”
工一愣住了。
皇陵?
他們這裏又是建城,又是練兵,又是造軍火,熱火朝天的,怎麼突然就要去修皇陵了?
這氣氛不對啊!
楚休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神聖的使命感道:
“工一,你以為,這隻是一座普通的皇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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