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脖子。
他那雙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道硃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弧線。
後花園?
把北蠻王庭,把那十幾個國家的疆域,打下來……做成一個人的後花園?
荒誕!
瘋狂!
這個逆子,他不是在說笑!
他是真的要這麼做!
他要被這個逆子,捧成一個史無前例的暴君!
一個為了自己清凈,便要發動滅國之戰的瘋子!
他將遺臭萬年!
不,他連遺臭萬年的資格都沒有!
史書上隻會記載,他有一個“孝感動天”的好兒子,為了讓父親開心,將天下都當作戰利品獻上!
而他,楚威,隻是那個被供奉在神壇上,享受著血腥祭品的……無能牌位!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極致恐懼與荒謬絕倫的怒火,轟然衝垮了楚威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從龍榻上彈起,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伸出乾枯的手爪,朝著楚休的方向撲了過去。
嘴裏發出一聲嘶啞到不似人聲的咆哮道:
“逆……逆……”
然而,他隻喊出了一個字。
那積壓在胸口的鬱結之氣,伴隨著這個動作,徹底爆發。
他眼前一黑,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龍榻上,人事不省。
王德福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尖叫:“陛下!!”
楚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化作了滿臉的“焦急”與“關切”。
他飛快地轉動輪椅上前,探了探楚威的鼻息,然後鬆了口氣,對著已經嚇傻的王德福等人喝道:
“慌什麼!”
“父皇這是……這是高興壞了!”
“快!快去傳太醫!”
“就說父皇聽聞兒臣要為他開疆拓土,龍心大悅,一時情難自已,急火攻心!”
楚休的聲音裡充滿了“欣慰”與“自豪”,彷彿楚威的昏厥,是對他孝心最大的肯定。
王德福和周圍的小太監們全都懵了。
高興壞了?
陛下剛才那樣子,分明是想撲上來跟九殿下拚命啊!
怎麼到殿下嘴裏,就成了龍心大悅?
可他們不敢反駁,隻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太醫。
楚休看著昏迷的楚威,搖了搖頭,關切道:
“父皇大病初癒,這身子骨,還是太弱了啊。”
“這纔多大點事,就激動成這樣。”
“看來,以後得讓太醫好好給父皇調理調理。”
“免得將來自己把整個天下都打下來送給他當禮物時,他老人家再一激動,直接“開心”得過去了,那可就不好了。”
很快,太醫們火急火燎地趕到,圍著龍榻一陣雞飛狗跳的忙碌。
楚休沒有再看自己那“激動”到昏迷的父親一眼。
他轉動輪椅,來到殿外。
那張病弱的臉上,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純良的眼眸深處,是冰冷的決斷道:
“幽七。”
“在。”
“傳本殿下令。”
楚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道:
“宣兵馬大元帥林嘯天、兵部尚書馮斷嶽、內閣首輔張庭、戶部尚書池文博,一刻鐘內,太和殿議事!”
“另,命天工坊,以及各地兵仗監,全力生產兵器甲冑,有多少,給本殿下造多少!”
“遵命!”
幽七領命,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
半個時辰後。
養心殿偏殿。
氣氛凝重如鐵。
林嘯天、馮斷嶽、張庭、池文博。
大夏朝堂如今權力最頂端的四位巨頭,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他們都已從各自的渠道,得知了邊關的緊急軍情。
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尤其是兵馬大元帥林嘯天。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一雙虎目之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憂慮。
作為大夏軍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幾國聯軍,三路齊犯,意味著什麼。
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邊境摩擦。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想要一舉吞掉大夏的……滅國之戰!
就在這時,輪椅碾過金磚的輕微聲響傳來。
楚休由幽七推著,緩緩進入大殿。
他依舊是那身雪白的錦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參見殿下。”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
“免禮。”
楚休擺了擺手,示意幽七將自己推到大殿中央。
他沒有坐上那空懸的龍椅,隻是停在了丹陛之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緩緩開口道:
“邊關的軍報,想必你們都已經看過了。”
“說說吧,都有些什麼章程?”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張庭和池文博對視一眼,皆是滿臉愁容。
他們一個是新任首輔,一個是財政總管。
他們不懂打仗啊!
要是說後勤部署,那他們還有的說!
可麵對這種軍國大事,尤其是滅國級別的戰爭,他們又能有什麼章程?
最終,還是兵部尚書馮斷嶽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地開口道:
“稟殿下!北蠻聯軍來勢洶洶,三路並進,其心可誅!”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從京城三大營抽調兵馬,火速馳援三路邊關!”
“同時,昭告天下,勤王之師共抗外辱!”
“我新夏軍已初具戰力,末將請命,願為先鋒,親率三千新夏軍,北上馳援雲州!”
“必將蠻夷擋在國門之外!”
馮斷嶽說得是慷慨激昂,戰意沸騰。
然而,一旁的林嘯天,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馳援?
說得輕巧。
從京城到三路邊關,路途何其遙遠?
如今又是深冬,大雪封路,等援軍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更何況,敵人是十幾國聯軍,兵力數倍於我,分兵馳援,不過是添油戰術,自尋死路!
就在林嘯天準備開口,提出自己更為穩妥的防守反擊策略時。
楚休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語氣,看著戰意昂揚的馮斷嶽道:
“馮尚書,你的忠勇,本殿下很欣賞。”
“但是……”
楚休話鋒一轉,那雙純良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些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擋在國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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