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提議,如同陽光般和煦,卻又像魔鬼的低語,在死寂的廣場上空回蕩。
“就從……您的玄甲軍開始,如何?”
如何?
林嘯天還能如何?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純真,眼神裡卻不帶一絲溫度的九皇子。
看著九皇子身後那座‘滅城’重新上弦,‘吱呀’讓人靈魂顫動,隨時能再次咆哮的戰爭巨獸。
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那三千名失魂落魄,眼神空洞,連戰馬都因恐懼而躁動不安的鐵血將士。
玄甲軍的驕傲,玄甲軍的信念,玄甲軍的靈魂,都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中,被炸得粉碎。
再演練下去,玄甲軍就徹底廢了。
不是裝備上的廢,是心氣上的廢。
一支失去了心氣的軍隊,就算穿著再堅固的甲冑,拿著再鋒利的武器,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林嘯天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那隻攥著韁繩,因用力過度而發白的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所有的情緒,憤怒、不甘、屈辱、悲涼都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翻身下馬。
“哐當!”
沉重的身體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甲冑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就像是敲在每一個玄甲軍將士的心上。
他們的主帥,那個在他們心中如神明般屹立不倒的軍神,下馬了。
在那個輪椅上的皇子麵前,下馬了。
這不是平等的對話。
這是……臣服。
周奎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大帥”。
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嘯天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楚休的輪椅前。
他低下自己那顆戎馬一生,隻向楚威微微低過,但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頭顱。
用一種沙啞到極致,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緩緩開口道:
“天工坊……技藝通神。”
“玄甲軍……心悅誠服。”
“老臣林嘯天……懇請殿下,為我大夏,再造神兵!”
說完,他單膝跪地,對著輪椅上的楚休,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轟!”
這一跪,彷彿一道天雷,劈在了三千玄甲軍將士的腦海裡。
他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大帥!”
周奎再也忍不住,嘶吼出聲。
隨後,紅著眼,咬著牙,同樣翻身下馬。
看了眼楚休後,神情複雜的,跟跪在了林嘯天的身後。
“嘩啦啦——”
三千玄甲軍,三千名鐵血悍將,在這一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他們沉默地,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
單膝跪地。
黑壓壓的鐵甲洪流,在那個病弱的皇子麵前,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
唯有猩紅雙眼中的複雜,表達著他們內心的顫動。
整個廣場,隻剩下風吹過煙囪的嗚咽聲。
楚休彷彿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操控著輪椅上前,想要去扶林嘯天道:
“哎呀!林大元帥,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他臉上滿是焦急和關切,聲音純真得沒有一絲雜質道:
“您看您,都吐血了!這可怎麼得了!”
“王管事!快!快去請最好的大夫來!”
“大元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殿下怎麼向父皇交代!”
楚休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到林嘯天麵前道:
“大元帥,這是我平時調理身子用的藥丸,您快服下。”
林嘯天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真誠”的臉,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他隻覺得一股荒謬到極致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怪物。
這是一個披著純良外衣的噬人怪物。
他用最殘忍、直接的方式,將你的尊嚴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然後,再用最溫柔、友善的姿態,向你伸出援手,告訴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林嘯天沒有接那藥丸。
他隻是用那雙死灰般的眼睛,看著楚休,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請殿下,為我大夏,再造神兵!”
楚休見他如此“固執”,隻好“無奈”地收回藥瓶,連說三個好字:
“好!好!好!”
接著,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撥雲見日的太陽道:
“林大元帥有此心,實乃我大夏之幸,父皇之幸!”
“裝備革新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不過……”
楚休話鋒一轉,用一種商量,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些新式軍備,操作和保養都與舊時不同,將士們也需要時間適應。”
“我看,不如這樣。”
“就由我天工坊,派出一百名‘教習’,入駐玄甲軍,負責協助將士們訓練。”
“另外,為了方便隨時對裝備進行除錯和升級,玄甲軍的駐地......暫時就移到這天工坊附近的西山大營,您看如何?”
林嘯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為‘滅城’就是真正的殺招。
他想少了。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派出教習,是為摻沙子,是為架空他這個主帥。
移駐西山大營,是為將玄甲軍徹底置於天工坊的監視和掌控之下。
從今往後,玄甲軍,還是玄甲軍。
但恐怕,就要從他林嘯天的玄甲軍,變成九皇子楚休的玄甲軍了!
可是......
他還有得選嗎?
沒有了。
當他跪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失去了所有選擇的權力。
林嘯天閉上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道:
“……全憑殿下做主。”
“好!”
楚休高興地一拍輪椅扶手道:
“林大元帥深明大義,本殿下這就進宮,將這個好訊息,稟告父皇!”
“父皇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您如此支援軍備革新,一定會龍顏大悅的!”
……
養心殿。
楚威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正是他派去監視天工坊的眼線。
“你……你再說一遍!”
楚威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指著那個小太監,眼珠子瞪得血紅。
“那……那個‘滅城’一號,真的……真的一箭就把一堵城牆,給……給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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