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道相迎的京城百姓沒有,歡呼聲更沒有。
那些世家貴女們傾慕的眼神,更是沒有出現。
街道,竟然是空曠的。
不,也不是完全空曠。
道路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有的甚至還上了門板。
街角巷口,擠滿了探頭探腦的百姓。
他們遠遠地望著這支黑色的鋼鐵洪流,臉上沒有崇敬,沒有喜悅,隻有……畏懼和躲閃。
就像在看一群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怎麼回事?”
一名年輕的玄甲騎勒住馬,茫然地看著這詭異的景象。
他的同袍也都是滿臉的困惑和不解。
這還是他們熟悉的京城嗎?
這還是那些他們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子民嗎?
當他們放緩速度,縱馬前行在主街上,越來越靠近那些百姓時。
聲聲議論,飄進了他們的耳中:
“快看!是玄甲軍!他們……他們真的進城了!”
“天哪!這麼大的陣仗,他們想幹什麼?”
“我聽說……我聽說他們把京城周圍的糧食都買光了,就是為了逼宮!”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百姓們的竊竊私語,順著風,零零碎碎地飄進將士們的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他們的心上。
逼宮?
買光糧食?
這是何等的荒謬!
周奎的臉色鐵青,他正要策馬上前嗬斥,驅散那些胡言亂語的百姓。
突然,一個中年漢子不知從哪裏鼓起了勇氣,衝著軍陣的方向大喊了一聲,問道:
“你們……你們是要造反嗎?!”
這一聲吶喊,如同平地驚雷,在死寂的長街上炸響。
所有玄甲軍將士,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造反?
這兩個字,是他們戎馬一生中,最大的禁忌,也是最大的侮辱!
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可以馬革裹屍,但絕不能背上“叛軍”的罵名!
一股比之前斷糧時,強烈百倍的屈辱和怒火,瞬間衝上了所有人的頭頂。
“放你孃的屁!”
“我們玄甲軍,為大夏捨生入死,怎會造反!”
一名校尉當場就炸了,揮舞著馬鞭就要衝過去。
“住手!”
林嘯天冰冷的聲音響起,製止了騷動。
他緩緩抬起頭,掃視著那些畏懼而又充滿敵意的麵孔,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他明白了。
那個逆子的手段,不止於斷糧。
這誅心之計,纔是最狠的!
他不僅要讓玄甲軍餓肚子,他還要讓玄甲軍,失去民心!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出現了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他們騎著高頭大馬,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地朝著玄甲軍的方向行來,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咦?這不是玄甲軍的王大哥嗎?”
一個錦衣青年看到軍陣中的一名騎士,故作驚訝地打了個招呼。
那被稱為王大哥的騎士一愣,認出對方是兵部一位主事的兒子,兩人在酒宴上見過幾麵,也算熟識。
眼下身在軍陣,無令不得隨意攀談,他皺著眉,沒有開口。
那錦衣青年卻自來熟地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道:
“王大哥,你們這是何苦呢?”
“我可聽說了,你們這次回來,是要去天工坊找回場子?”
“哎,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可別犯糊塗啊!”
“時代變了,王大哥。”
另一個世家子弟也湊了過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玄甲軍將士們那一身厚重的盔甲道:
“現在打仗,光靠一身蠻力,和不怕死的勁頭,可不行了。”
“我前幾天去天工坊參觀,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一種新式軍刀,削鐵如泥,一指厚的玄鐵鎧甲,兩三下就砍破了。”
“還有一種能連發的弩!扣一下扳機,箭矢就跟下雨一樣!”
“還有一種巨型的連發弩,好傢夥,能毀城平山!”
“你們說,就咱們這一身盔甲,在那種武器麵前,能頂個屁用?”
這些話,像是一盆盆冷水,澆在玄甲軍將士們那燃燒的怒火上。
不說那新式軍刀。
單說那連發弩,他們可是見識過的。
軍中的製式弩箭,通過連發弩發射,很快就能將他們的玄甲紮破。
更別說,那連發弩自帶的弩箭,一支箭就能紮破他們的玄甲。
對方沒有誇大其詞。
而那巨型連發弩,更是顧名思義了。
毀城平山,那是何等的威力,何等的光景!
他們沉默了。
那錦衣青年還在繼續“勸說”:
“所以啊,王大哥,還有各位將士,咱們都希望,你們這次回來。”
“是真心想看看新軍備,是為了讓咱們大夏的軍隊變得更強。”
“而不是……而不是為了爭那一口無謂的意氣啊。”
“要是為了賭氣,把自己變成了被時代淘汰的老古董,那才叫冤呢!”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周圍那些原本還畏懼的百姓,聽了之後,看玄甲軍的表情也變了。
原來不是造反,是老頑固不肯接受新事物,回來鬧事啊!
百姓們都知道,那天工坊是陛下同意九皇子楚休的提議而建造,意在改革大夏軍備。
九皇子是誰?
那是讓大周那個天下霸主都低頭的‘孝心皇子’!
是大夏的大英雄,年輕一代的翹楚。
他們現在能夠購買的新式農具,聽聞都是農興社跟天工坊合作造出來的。
不然,他們也不會有這麼好用的工具,能夠讓他們糧食翻倍,吃飽穿暖。
眼下,這昔日的王師,竟然是找天工坊的麻煩。
一時間,鄙夷、不屑、憐憫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
玄甲軍的將士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群赤身裸體的小醜,被扔在鬧市的中央,任人圍觀,指指點點。
那股衝天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澆滅了,隻剩下無盡的迷茫和挫敗。
“夠了!”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從軍陣的最前方傳來。
林嘯天那張古銅色的臉,已經漲成了紫紅色。
他雙目圓睜,鬚髮皆張,再沒有了往日的半點沉穩。
那模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他死死地瞪著那些還在喋喋不休的世家子弟。
濃烈的殺意,讓這些世家子全都閉上了嘴,麵色傻白。
隻聽林嘯天張開了嘴,聲音裡蘊含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全軍聽令!”
“禁止與任何人交談!”
“全速前進!目標,西郊天工坊!”
“奉旨“演練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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