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感覺自己被人架在火上,來回地烤。
他看著池文博那張佈滿“忠誠”淚水的臉,隻覺得那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張來自深淵的,帶著嘲諷笑意的麵具。
那個逆子,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他最信任的財神爺,已經變成了那逆子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瞬間淹沒了楚威。
敗了......
又敗的一敗塗地......
敗的沒有絲毫徵兆......
敗的毫無還手之力......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道:
“行了……此事……朕知道了。”
“你們……都退下吧。”
馮斷嶽還想說什麼,可見皇帝那灰敗的臉色,隻能將話嚥了回去,和池文博一同行禮告退道:
“微臣告退!”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楚威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癱倒在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王德福連忙上前,顫抖著手為他撫著胸口,寬慰道:
“陛下,您息怒,保重龍體啊……”
楚威一把推開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空無一人的大殿門口。
他嘴裏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的……都是他的人……”
“朕的朝堂,朕的臣子……是不是……都變成他的人了?”
王德福看著又胡思亂想的楚威,心中慌亂的要死。
陛下猜忌多想的毛病又犯了,怎麼就不能不要亂想那麼多。
簡單點......
思索的方式簡單點......
想著,王德福滿臉認真道:
“陛下,奴不敢妄言。”
“但以往種種,這種事情都是九殿下的孝心之舉。”
“所作所為,當時可能會讓人誤會猜想。”
“但結果,必然是為了陛下您好。”
“所以,這一次,奴不該站隊,但奴覺得,池尚書說的沒錯。”
“九殿下這一切,都是為了您。”
“九殿下就算做出多大的成績,最終都是您的豐功偉績。”
豐功偉績?!!!
這四個字一出。
楚威的眼睛頓時冒出了刺目的精光。
沒毛病!
楚休這個做皇子的做得再多。
最後都是他這個當父皇的指導有功。
那些豐功偉績,都是他的要求,他的指導,他的英明才做出來的。
楚威摸著鬍鬚,滿臉笑意道:
“德福啊!”
“還是你看得清楚!”
“你說的沒錯,這些都是休兒在孤的領導下做到的。”
王德福順勢一跪,崇敬高呼道:
“陛下乃千古一帝。”
“陛下聖明賢德,萬壽無疆!!!”
......
回到兵部的馮斷嶽越想越氣,二話不說,直接召集了一眾將領,商討了此事。
林嘯天一脈的武將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明日早朝對天工坊發難。
帶商討的人離去後,馮斷嶽撫摸著花白的鬍鬚,肆意笑道:
“嗬嗬,老夫一人說不過你池老狐狸,說不動陛下!”
“明日早朝,一堆人說,我看你池老狐狸還如何狡辯!”
翌日早朝。
金殿內,氣氛肅殺。
皇帝楚威高坐龍椅,麵沉如水,俯瞰著下方百官。
他當然知馮斷嶽今日將會有的舉動,他沒有阻止的心思。
更是樂於見到這樣的局麵。
即便昨日王德福的話,他聽得與有榮焉。
但讓那頭老獅子,持續不斷地鬥一鬥他那個越來越看不透的“孝順”兒子,他是樂於看到的。
最好兩敗俱傷。
兵部尚書馮斷嶽,這個滿頭華髮,身形依舊魁梧如山的老將,昨日敗了之後,再一次站了出來。
此刻聲音洪亮如鍾,響徹大殿道:
“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參!”
楚威沉聲道:“馮愛卿請講!”
馮斷嶽滿臉怒意道:
“臣要彈劾九皇子楚休!”
“其一,私建天工坊,網羅奇人異士,打造殺傷力巨大的禁忌軍械,意圖不明!”
“其二,以利誘之,腐化軍中將領,致使軍心動蕩,綱紀廢弛!”
“其三,其麾下護衛,形同私軍,來歷不明,已成京中心腹大患!”
“懇請陛下,即刻下旨,查封天工坊,解散九皇子身邊護衛,將九皇子圈進宗人府,以正國法,以安軍心!”
馮斷嶽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一眾武將紛紛出列附議。
“臣附議!”
“九皇子倒行逆施,必須嚴懲!”
“請陛下肅清朝堂,以正視聽!”
一時間,朝堂上殺氣騰騰,矛頭直指那個基本不上朝的病弱皇子。
楚威麵無表情,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正準備順水推舟,幫助林嘯天一脈武將,繼續給林嘯天一個名義上的支援,讓這場戲唱得更熱鬧些。
可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身影,從文官佇列中走了出來。
禮部員外郎,孫敬。
一個不起眼的小官,站在百官最末尾,平日裏在朝堂上毫無存在感。
更是典型的寒門出身,靠著熬資歷才爬到這個位置。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附議,或是說些場麵話。
然而,孫敬躬身行禮後,卻朗聲道:
“啟奏陛下,臣有喜事要報!”
喜事?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哪來的喜事?
就連龍椅上的楚威,都皺起了眉頭。
孫敬卻彷彿沒有察見眾人的詫異,自顧自地,用一種激動到微微顫抖的語調說道:
“陛下,開春以來,南方數州府上報,民間湧現一種新式農具,耕作效率倍增!”
“無數荒田得以開墾,預計明年夏糧,將迎來前所未有之大豐收!”
“此乃天佑我大夏,國運昌隆之兆啊!”
他話音未落,工部的一名侍郎也緊跟著出列道:
“啟奏陛下!”
“臣聽聞,此等神物農具,皆由一神秘商社流出,其工藝之精巧,遠超我工部武庫監!”
“臣懇請陛下,下旨嘉獎此商社,並將其農具圖紙收歸國有,推行天下,此乃萬世之功業!”
緊接著,一名都察院的禦史也站了出來,他沒有提農具,反而話鋒一轉,痛心疾首地說道:
“陛下!眼看我大夏將迎來糧食豐年,百姓安居樂業有望。”
“可朝中諸公,卻依舊隻盯著黨同伐異,爭權奪利!”
“軍國大事,固然重要,但民生之本,亦是國之基石!”
“我等食君之祿,豈能不為萬民謀福祉,反而在此空耗光陰?”
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看似說的都是不相乾的事,卻巧妙地將話題從“彈劾楚休”引到了“糧食豐收”、“利國利民”之上。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
馮斷嶽和那些武將們,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此刻卻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們想把話題拉回來,可對方佔據了“民生”、“大義”的製高點。
他們再揪著楚休不放,反而顯得格局狹小,不顧國家大局了。
楚威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冷漠,慢慢變成了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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