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一把扯開絲綢，將那份捲軸狠狠地摔在地上展開！
他要看看！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逆子，究竟要用何等大逆不道的方式，來“孝順”他這個父皇！
捲軸在光滑的地磚上攤開。
明黃的捲軸上，暈開了朵朵黑紅的梅花。
從上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用沾染了鮮血的黑色大字。
【大夏大周和平盟約】
楚威愣住了。
盟約？
不是檄文？
不對不對!
莫不是這盟約裡寫滿了何等喪權辱國的條款！
是用大夏的哪幾座城池，換了那個逆子的命？
是用多少歲幣，換了周乾的支援？！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向下移去。
【一、大周皇帝周乾，德行有虧，妄動刀兵，致兩國生靈塗炭，更是圍殺大夏使團，今頒罪己詔，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罪己詔？
周乾……發了罪己詔？
楚威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是罪己詔！
那個雄才大略，寧折不彎的周乾，竟然肯下罪己詔？！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繼續往下看。
他的視線向下移動，瞳孔在看清內容的瞬間，猛地放大。
【二、為彌補大夏將士死傷之痛，為安撫死者家屬之心，大周願一次性賠償大夏撫恤銀，三千萬兩。】
三……三千萬兩？！
楚威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三千萬兩白銀！
那是什麼概念？
那幾乎是大夏三年的國庫總收入！
他往年為了大夏軍中那幾百萬兩的軍餉，跟歷任戶部尚書每次都吵得臉紅脖子粗，愁得夜夜睡不著。
現在……三千萬兩？！
一股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狂喜，毫無徵兆地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第三條。
【三、為兩國萬世和平，永不再戰，大周願將雲、景、燕三州，劃歸大夏版圖。】
轟！
楚威的大腦，一片空白。
割地？！
還割了三州之地？！
雲、景、燕三州！
那是大周最富庶的產糧區和鐵礦產地之一！
周乾那個視土地如命根子的瘋子，他……他竟然肯割地？！
狂喜！
無與倫比的狂喜！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猛烈，以至於楚威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他不是在做夢吧？
這一定是在做夢！
他猛地翻到捲軸的最後。
在那裏，一個鮮紅的，猙獰的印記，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球。
那個鮮紅到刺眼的，正是大周傳國玉璽的印記。
楚威的身體晃了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那份捲軸。
紙張的質感，是真實的。
那玉璽印泥的凹凸感，是真實的。
那血跡的腥氣，彷彿還縈繞在鼻尖，也是真實的！
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將捲軸翻了過來。
背麵，是一份字跡潦草，卻清晰無比的欠條。
【大周戶部尚書林德，立據為憑，十日之內，必籌措三千萬兩白銀，於雲州交割，若有延誤，天誅地滅……】
下麵，是戶部尚書的簽名和手印。
寂靜。
寢殿內，落針可聞。
王德福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隻能看到皇帝陛下蹲在地上的背影，在劇烈地起伏。
沒看到捲軸內容的王德福心想：
完了，陛下這是被氣瘋了。
下一瞬。
“嗬……”
一聲極度壓抑的、古怪的輕笑，從楚威的喉嚨裡發出。
“嗬嗬……”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無法抑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威猛地站起身，仰天狂笑，笑聲在空曠的寢殿內回蕩，充滿了癲狂與極致的喜悅！
他一邊笑，眼淚一邊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滾落。
王德福徹底懵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
他的皇帝陛下，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的捲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三千萬兩！哈哈哈哈！三州之地！”
“周乾！你個老匹夫！你也有今天！你竟然吐血了！哈哈哈哈！”
“割地！賠款！還下了罪己詔！”
“爽！太爽了！”
楚威的狂笑聲，讓整個寢殿的宮人都嚇得跪了一地。
他們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失態的模樣。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喜若狂！
楚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高高舉起那份染血的盟約，像個瘋子一樣在寢殿裏手舞足蹈。
王德福和一眾宮人全都看傻了。
陛下這是……喜極而瘋了？
“賞！重重有賞！”
楚威一把抓住王德福，激動地語無倫次道：
“快！把朕的私庫開啟！把裏麵最好的東西，全都給老九送去！”
“不！不夠！”
“傳朕旨意！”
“封九皇子楚休為……為鎮國親王！對！鎮國親王！”
開疆拓土！
不費一兵一卒，得銀三千萬兩，拓地三州！
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
這是他楚家列祖列宗都未曾有過的榮耀！
而這一切，都是他那個病弱的，被他遺忘在冷宮的兒子，為他帶來的！
楚威的胸膛劇烈起伏，巨大的幸福感和成就感，讓他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他之前所有的擔心和恐懼，此刻看來，是何等的可笑！
什麼引狼入室？
什麼聯合周乾？
全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他的兒子，從始至終，都是在為他這個父皇，盡孝啊！
楚威笑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笑得他自己都開始咳嗽，才勉強停了下來。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重新撿起地上的盟約，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翻來覆去地看。
之前他心中那個要弒父篡位的逆子形象，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他開疆拓土，為他賺回一座金山的……大功臣！
楚威甚至開口誇讚道：
“朕的休兒，真是朕的麒麟兒啊！”
“是絕世好大兒！”
他之前所有的恐懼、猜疑、憤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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