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外,十裡長亭。
駛出玉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長得望不見盡頭的車隊,正準備啟程。
數百輛大車上,裝滿了碼放整齊的銀箱,在初冬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又罪惡的光芒。
這便是價值三千萬兩白銀的金銀珠寶。
是大周王朝的血,也是大周王朝的恥辱。
大周太子周明,率領著京中百官,立於長亭之外,為楚休“送行”。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標準而僵硬的笑容,眼眶泛紅,神情裡充滿了“不捨”與“惜別”。
若是不看他們藏在寬大朝服袖袍下。
那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的拳頭,這的確是一幅和平友善、兩國和睦的感人畫麵。
太子周明上前一步,對著大夏使團中,為二的一輛莊嚴馬車的車窗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感激道:
“九殿下此番出使,為我大周與大夏帶來了萬世和平,功在千秋。”
“父皇龍體欠安,無法親自相送,特命孤率文武百官,恭送殿下歸國。望殿下……一路順風。”
“也請殿下代為轉告大夏皇帝陛下,我大周的誠意,天地可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還以為楚休是拯救了大周的救世主,好朋友。
馬車的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掀開。
楚休那張病弱純凈的臉露了出來,他倚著車窗,帶著幾分病態的孱弱,對著周明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道:
“太子殿下太客氣了。”
“為兩國和平,為我父皇分憂,本就是休分內之事,何功之有?”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倒是休在貴國叨擾多日,給叔父和各位大人添了不少麻煩,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說話間,楚休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大周官員。
他看到了丞相馬承澤那張彷彿瞬間老了二十歲的臉。
看到了兵部尚書張堯那雙空洞無神、一片死灰的眼睛。
更是看到了無數張強顏歡笑,卻在眼底深處燃燒著滔天恨意的麵孔。
楚休的笑容,愈發真誠了。
他對著眾人,歉意地拱了拱手道:
“尤其是前些日子的國宴,休年輕氣盛,言語多有衝撞,害得不少大人受了驚嚇。”
“還連累二皇子殿下被圈禁思過,實在是罪過。”
“待休回到大夏,定向父皇請罪。”
這話一出,在場百官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太子周明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內心狂吼道:
“狗東西,小雜種,癟犢子畜生!”
“你那是言語衝撞嗎?”
“你那是當著滿朝文公,掀了我大周的桌子,還順手幫我除了一個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他孃的還得謝謝你?”
兵部尚書張堯的身體,猛地晃了晃。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晚殺人不見血的刀光劍影,聽到了那一聲聲自尋死路的哀嚎。
他麾下最得力的幾名大將,就在那場“衝撞”中,將脖子送到了刀鋒上,被他們自己的皇帝,親手送上了絕路。
“噗……”
一名站在後排的官員,終究是沒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楚休見狀,臉上的關切之色更濃了,出聲問道:
“哎呀,這位大人是怎麼了?莫不是操勞過度?”
“天氣轉涼,各位大人定要保重身體啊。”
“你們都是大周的棟樑,要是累壞了,叔父他會傷心的,我父皇……也會跟著擔心的。”
他這番體貼入微的話,讓周圍的官員們,一個個麵色發青,感覺自己的心口,被插上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子。
我們累壞了,關你父皇屁事!
他擔心個鬼!
去你姥姥的天下第一號大孝子!
趕緊滾犢子!
“太子殿下,各位大人,請回吧。”
楚休對著眾人由衷的說了這句話。
隨後便放下車簾,隔著簾子,傳出他那溫和的聲音道:
“時辰不早了,休也該上路了。”
“山高路遠,後會無期。”
周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湧上的腥甜,對著那緊閉的車簾,再次一拜到底道:
“恭送九殿下!”
這一拜,他是真心實意,心不悅,誠不服,但是身體服了。
他身後,百官齊齊下拜,聲音嘶啞而扭曲,齊聲送別道:
“恭送九殿下!”
那聲音裡蘊含的屈辱與恨意,幾乎要將這長亭的天空都給撕裂。
車隊開始緩緩移動。
那數百輛載滿金銀的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沉重的“咯吱”聲。
那聲音,像是碾在每一個大周臣子的心上,碾碎了他們最後的尊嚴。
周明緩緩地直起身,死死地盯著那緩緩遠去的車隊。
直到那最後一輛裝滿銀箱的馬車,也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他臉上那副恭敬的,感激的,不捨的表情,纔在一瞬間,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猙獰,是扭曲,是幾乎要噬人的瘋狂!
“楚!休!”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最終,周明麵色醬紅,咬牙切齒的咆哮道:
“孤,與你不共戴天!”
“噗!”
一口鮮血,終究是沒能忍住,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百官紛紛往前,麵色驚慌的呼喊起來。
“殿下,您怎麼了?”
“殿下,您可千萬別有事啊!還得您帶我們將楚休那無恥小兒,千刀萬剮!”
“快,快傳太醫,救治殿下!”
“快,送殿下回城,傳太醫!”
……
馬車內。
楚休悠閑地靠在軟墊上,手中把玩著一方小巧的玉佩。
那是臨行前,周乾“贈予”他的臨別之禮。
一個多時辰後。
幽七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車廂內,行禮後道:
“殿下,前方都處理乾淨了。”
“嗯。”
楚休應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知道幽七說的“處理乾淨”,指的是什麼。
那些在暗中窺伺,妄圖等他們離開玉京地界後,便動手劫掠車隊的江湖草莽,或是某些不甘心的軍中死士。
在幽冥殿麵前,這都隻是些不自量力的飛蛾罷了。
除了送死,讓幽冥殿的幽靈們越發強悍,沒掀起絲毫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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