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嚇得一哆嗦，腦袋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
“陛下，不可能的！九殿下他……他圖什麼啊？”
“圖什麼？”
楚威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聽著像是嗓子眼被堵住，聲音尖銳而扭曲。
“朕怎麼知道他圖什麼！”
“他殺人的時候，需要理由嗎？！”
楚威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放出去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原以為楚休是個怪物，是個逆子，行事不按常理，但終歸是打著“為父解憂”的旗號，總還有根線牽著。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放出去的，是一頭他自己都完全不瞭解，無法預測，更無法掌控的……饕餮！
這頭饕餮，不止會吞噬敵人。
它還會回過頭，把他這個自以為是“主人”的父皇的眼睛，一顆顆挖掉！
對！
那個逆子不喜歡被人盯著。
所以，他把朕的眼睛，全都毀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楚威腦子裏瘋狂滋生，他越想，越覺得這就是真相！
事實，一定是這樣的！
他本以為自己就算無法掌控這頭怪物，起碼也能利用它的力量去撕咬敵人。
可現在，怪物掙脫了他臆想中的牢籠，回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純真又殘忍的笑容。
然後，一巴掌拍死了他派去監視的所有眼線。
失控！
徹徹底底的失控！
這種對未知和失控的恐懼，比當年九龍奪嫡時，被親兄弟用刀架在脖子上，還要強烈百倍！
猛地，一個更恐怖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楚威的心裏。
那個逆子……他會不會……已經和周乾達成了某種協議？
用大夏的利益，去換他自己的活路？
甚至，換取周乾對他的支援，好讓他回來……
“孝順”朕？
楚威不敢再想下去，隻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一把扶住了冰冷的禦案才沒倒下。
“傳旨！”
楚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命大元帥林嘯天！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探明大周都城的情況！”
“朕要知道，那個逆子到了玉京城，到底幹了什麼！！！”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他必須知道！
他必須知道那個逆-子，到底在大周做了什麼！
然而，他的咆哮聲還未在殿內散去。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極度的驚惶。
“陛……陛下！八百裡加急！大周……大周的急報！”
楚威渾身一激靈，厲聲喝道：“快呈上來！”
那是一根被封在蠟丸裡的細小紙卷，最高等級的密報。
王德福顫抖著手，用指甲摳開蠟丸，將那張薄如蟬翼，還帶著血腥味的紙條，恭恭敬敬地呈到楚威麵前。
楚威一把奪過，迫不及待地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用血寫成的字，潦草而扭曲，幾乎看不出筆鋒。
【九殿下索要赤霄軍五千，為陛下修陵。周皇拒，九殿下出示盟約，周皇吐血，蓋璽。】
轟！
楚威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血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全部凝固。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可這些字連在一起，卻組成了一段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無法理解的天書！
為……為朕修陵？
他才五十多歲，春秋鼎盛，那個逆子，竟然在大周的朝堂上，公然索要敵國的精銳之師，來為他修築皇陵？！
這是在咒他死！
這是在昭告天下，他這個父皇，快要駕崩了！
還有盟約！！！
什麼盟約？？？
盟約裡到底寫了什麼？？？
那個逆子到底幹了什麼？他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讓周乾那個寧折不彎的“當世雄主”嚇到吐血，還在盟約上蓋了玉璽？！
剛剛那個恐怖的念頭，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楚威最後的理智。
他顫顫巍巍地轉過頭，抓住王德福的肩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德福……你說，他是不是……是不是和周乾聯手了？”
“他們是不是……準備一起……回來孝順朕了？”
話音落下，不等腦袋已經宕機的王德福想明白這句話裡的驚悚含義。
“噗……”
楚威隻覺得喉頭一甜，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陛下！”
王德福發出一聲母雞被掐住脖子般的淒厲尖叫，瘋了似的撲了上去。
整個禦書房，瞬間大亂！
“陛下！陛下！”
“快傳禦醫！快傳禦醫！！”
王德福那尖利到變調的嗓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死寂的禦書房內淒厲地炸開。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龍椅旁，顫抖著手去探楚威的鼻息。
待感覺到楚威鼻尖還有那微弱的氣息後，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喃喃自語道：
“還好，還好……還有氣兒……”
“暫時不用死了……”
門外，小太監們亂作一團，腳步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整個皇宮的心臟地帶，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昏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當楚威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的是濃鬱的安神香和苦澀的藥味。
幾位白髮蒼蒼的禦醫正跪在不遠處，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
王德福舉著一碗參湯，正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嘴邊，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道：
“陛下，您醒了？您可嚇死奴才了……”
楚威沒有理會他。
他的瞳孔沒有焦距，隻是直勾勾地望著頭頂那片明黃色的床幔。
那張血書上的字，如同烙印一般，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灼燒。
為朕修陵……
周皇吐血，蓋璽……
“逆子……”
楚威的喉嚨裡，擠出兩個沙啞乾澀的字眼。
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寢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推開王德福手中的參湯。
“嘩啦”一聲，上好的瓷碗摔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
王德福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下道：
“陛下……”
“您……”
“都給朕滾出去！”
楚威咆哮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咆哮道：
“全都滾！”
禦醫和宮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寢殿內，隻剩下楚威和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德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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