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血口噴人！”
張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楚休，隻能吆喝這麼一句，卻連別的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人家是來求和的。
別管二皇子等人當堂謀反是楚休的計謀。
但言說動手，是你大周，先要動手要殺人家。
現在人家沒死，反過來要一點“精神損失費”，從道理上講，好像……並不過分？
可這代價，是大周的軍魂！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夠了！”
禦座之上，周乾終於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那件寬大的龍袍，因為他劇烈顫抖的身體而簌簌作響。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楚休。
那裏麵燃燒的，是足以焚天的怒火，與被碾碎所有尊嚴後的瘋狂道：
“不可能！”
“絕不可能！”
“赤霄軍，是大周的底線！”
“朕，就是死，也絕不會用大周的軍魂，去換朕的苟延殘喘！”
周乾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充斥著堅定，不可辯駁的堅定。
他撐在禦案上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整張桌子都在他的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是他身為帝王，最後的尊嚴。
土地可以割，金銀可以賠。
但赤霄軍，不行！
那是他一手締造的百戰雄師，是他權力的基石，是他身為“馬背皇帝”的驕傲！
如果連赤霄軍都保不住，他周乾，就真的連一個傀儡都不如了！
這一刻，周乾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鐵血帝王，聲音雖然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丞相馬承澤等人，聽到陛下這番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
陛下，還沒有垮！
大周，還有希望！
隻是，陛下說‘苟延殘喘’......
麵對周乾這最後的帝王威嚴，楚休卻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道:
“哎……”
那表情，不像是在麵對一個帝王的咆哮，倒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叔父，您又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呢？氣壞了龍體，晚輩於心何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寬大的袖袍中，慢條斯理地，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捲軸道：
“看來，諸位大人與叔父，都是誤會晚輩了。”
楚休走到禦書房的中央，臉上掛著那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道：
“既然叔父不願意忍痛割愛，讓赤霄軍的將士們去為我父皇盡孝。”
“那晚輩也不能強人所難，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嘛。”
他將手中的捲軸，雙手奉上道：
“為了兩國萬世太平，也為了我父皇能夠徹底安心，休在來之前，另外草擬了一份和平盟約。”
“這時為您準備了第二個選擇。”
“請叔父過目。”
楚休的語氣，誠懇到了極點道：
“這可比讓將士們去修皇陵，要顯得更有誠意，也更能體現叔父您愛好和平的仁德之心，不是嗎？”
禦書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盟約？
你確定是友好盟約？
丞相馬承澤看著那捲明黃色的捲軸，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一種比剛才更加強烈，更加恐怖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有一種直覺。
這卷盟約，比要走五千赤霄軍，更加可怕！
周乾死死地盯著楚休手中的那份捲軸，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隻會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可是，相比起交出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赤霄軍。
任何代價，似乎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站在周乾身側的掌印太監，早已小腿發抖，麵色慘白。
此刻見狀連忙小跑下去，顫抖著雙手，從楚休手中接過了那份捲軸。
那捲軸入手，沉甸甸的。
彷彿托著的不是捲軸，而是整個大周王朝的國運。
他一步一顫地，將捲軸呈到了周乾的麵前。
周乾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粗重。
他的手伸向捲軸，抬起，又放下，反覆數次。
最終，他一咬牙，接過了捲軸，猛地將其展開！
隻看了一眼。
周乾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隻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如同戰鼓般的轟鳴！
那上麵，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大周皇帝周乾，德行有虧，妄動刀兵，驚擾大夏聖駕，今罪己，割雲、景、燕三州，並賠款白銀三千萬兩，以求大夏皇帝陛下寬恕……】
罪己！
割三州！
賠款三千萬兩！
周乾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一行行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他的眼球，刺入他的腦海，將他的理智，攪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下一刻，一股病態的潮紅，又從他的脖頸處，瘋狂地湧了上來。
“噗——”
一口滾燙的逆血，再也壓製不住，從周乾的口中狂噴而出。
在明黃色的捲軸上，濺開一朵朵刺眼的，妖異的血梅花。
“陛下！”
“陛下！”
丞相馬承澤等人駭然失色，驚呼著沖了上去。
楚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急切地開口道：
“哎呀！叔父！您怎麼又吐血了？”
“您快好好看看盟約啊！”
“這可是晚輩為您量身定做的和平盟約啊！”
“您看了一眼，怎麼激動成這樣了？”
周乾拿著楚休做的“孝心盟約”，凝視著楚休那張滿是純真的關切麵容。
隻想現在就撕掉眼前這張偽善的臉，看看下麵是何等歹毒的怪物！
這哪裏是和平盟約！
這已經算不上是盟約了！
這是降表！
是一份要將他周乾，要將整個大周王朝，釘在歷史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降表！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瘋狂的嘶吼，從周乾的喉嚨最深處，撕扯而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徹底被血色覆蓋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楚休。
“小！畜！生！”
他咆哮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那捲盟約，狠狠地，砸向了楚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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