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乾一聲“夠了”怒喝之後。
又一個喝了酒的將領,雙目無神地跪在那裏,喃喃自語道:
“夠了?陛下,完全不夠啊!”
“陛下……當年……當年您答應過我,隻要我替您背下刺殺前朝太子的罪名,您就會保我全家富貴……”
“可為什麼……為什麼我弟弟會被派去北境當炮灰……為什麼我妹妹會被送去和親……”
其他的將領同樣也沒有住嘴。
每一句新的“真言”,都像是一記新的耳光,狠狠抽在周乾的臉上。
抽得他,身體在龍袍下劇烈地顫抖。
他伸出的手指,指著下方那群將他帝王生涯的陰暗麵。
將那昔年的一件件,一樁樁,全都抖落出來的兒子與臣子,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張曾經威嚴蓋世的臉,此刻血色盡褪,隻剩下一片死灰。
殺!!!!!!
他腦海中瘋狂叫囂著這個字。
殺了他們!將這些逆子!這些貳臣!全部就地格殺!
胸腔裡的火山,在即將噴發的前一刻,詭異地冷卻了,隻剩下無盡的冰冷與虛無。
雙眸失去了光。
完了!
他周乾的一世英名,沒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楚休動了。
他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看透了世間所有苦難的悲憫。
他緩步上前,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對著禦座上那個搖搖欲墜的帝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充滿了對一個“為家事煩憂”的長輩的同情與理解道:
“陛下。”
楚休的聲音響起,溫和而沉痛。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楚休,理解您。”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周淵、陳延慶,還有那些依舊在吐露著各種驚天秘密的將領們。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痛心疾首的神情道:
“二皇子殿下心懷大誌,隻是用錯了方式。”
“陳校尉為父報仇心切,情有可原。”
“各位將軍忠心耿耿,卻心有怨懟,也是人之常情。”
他每說一句,站著的周乾,身體就佝僂一分。
太子周明,站如抖篩,驚恐地看著楚休。
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不是人,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正在舉行一場邪惡的儀式。
終於,楚休的視線,重新落回到了周乾的身上。
他臉上所有的沉痛都消失了。
轉而浮現的,是一種替朋友解決了大麻煩之後的欣慰與真誠道:
“陛下,說一千道一萬。”
“雖然他們都情有可原,但終歸影響了大周的安穩,更讓您煩憂擾心。”
“為了我父皇的安寧,為了我們兩國的友誼。”
“這些讓您煩心,往日卻絲毫不知的內部問題,我‘順手’幫您找出來了。”
楚休的笑容,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一字一句道:
“您不必感謝我。”
“這都是我作為‘孝子’,該做的。”
轟!
周乾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跌坐回龍椅之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失神地看著殿頂的雕樑畫棟。
感謝你?
我該感謝你,幫我把兒子逼反?
我該感謝你,幫我把心腹大將的謀逆之心公之於眾?
我該感謝你,把我這個皇帝的尊嚴和體麵,撕得粉碎,讓我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噗——”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周乾的喉嚨裡湧出。
他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氣得噴出了一口血。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胸前的龍袍,觸目驚心。
“陛下!”
“父皇!”
“傳太醫,快傳太醫!”
掌印太監和太子周明同時發出驚呼,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更是有不少大臣連忙高呼,呼叫太醫。
整個大殿,徹底亂了。
楚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關切與擔憂。
他上前一步,對著那片混亂,關切地說道:
“陛下龍體要緊啊!”
“您看您,休隻是幫您解決了一點小小的家務事,您怎麼還激動得吐血了呢?”
“您這樣,讓休這心裏,如何過意的去?”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
可這自責的話,聽在太子周明和那些清醒的大臣耳中,卻比催命的魔音還要可怕。
周乾被太監扶著,他顫抖著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灰敗。
他看著楚休,看著那張寫滿了“關切”的臉。
他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他不是敗給了楚威,不是敗給了什麼陰謀詭計。
他是敗給了眼前這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用常理去揣度的……怪物。
“來人……”
周乾的聲音,沙啞得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
“來人……”
“陛下,兒臣在......”
“陛下,老奴在......”
周明和掌印太監趕忙應聲。
隻見周乾深吸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命令道:
“護……護送大夏九殿下……回驛館……好生……休息……”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下令格殺,不是勃然大怒,而是……護送?
還讓他,好生休息?
太子周明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他看到父皇在說出這句話後,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徹底癱軟在了龍椅上。
他知道,他父皇怕了。
他的父皇,那個不可一世的馬上皇帝,被這個大夏的九皇子,嚇破了膽!
楚休聽到這個命令,臉上露出了謙遜的笑容。
他對著禦座上的周乾,再次深深一揖道:
“陛下盛情,楚休心領了。”
“既然陛下的家事已經處理妥當,那楚休,便不久留了。”
說完,他轉身,在那兩名戰戰兢兢走上前的禁軍“護送”下,邁著從容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幽七如同影子一般,緊隨其後。
當他走到大殿門口時,腳步忽然一頓。
他轉過身,看向禦座上那個失魂落魄的帝王,臉上再次綻放出那個純真無邪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陛下,您好好休息。”
“明天,休再來探望您。”
“對了,這‘忘憂’酒,休還有一些。”
“陛下,您要不要也來一杯,忘掉這些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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