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夏京城，就像一口被燒得滾燙的油鍋。
被楚威那道旨意和那份“捷報”狠狠潑進了一瓢冷水。
刺啦一聲！
油花四濺，熱浪滔天。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了。
特別是官邸裡養尊處優的相公大人，在看完手中那份堪稱離奇的捷報後，第一反應都是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捷報？
這他媽的叫捷報？
九皇子楚休，在敵國邊境，兩招廢了人家鎮關大將王佳豪的胳膊！
然後，按著人家，強行給治好了？
最後，王佳豪還得恭恭敬敬地把他們送出關？
這是什麼操作？
誰能看懂？誰敢看懂？
這根本不是出使，這是**裸地跑到人家門口，扇了人家一個響亮的耳光，然後又吐了口唾沫，最後還逼著人家說“打得好”！
還這般大肆宣揚。
這不是上趕著逼大周開戰嘛？
楚威瘋了？
還是那個九皇子楚休瘋了？
接到聖旨和捷報的官員們，第一反應是荒謬，是不可置信。
可當聖旨上那明晃晃的“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以及“昭告朝野，以彰國威”的字眼，刺得他們眼睛生疼時，他們才相信。
陛下，是認真的。
陛下不僅不覺得這事兒荒唐，反而還引以為豪，要大肆宣揚！
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們拿到了最新的“劇本”，一個個說得是口沫橫飛，眉飛色舞。
街頭巷尾喝著大碗茶的販夫走卒，聽到這個訊息，則興奮的無以復加，山崩海嘯般的議論起來：
“聽說了嗎？九殿下在鐵壁關，把那個姓王的周將胳膊砍了！”
“我聽的版本是，九殿下沒動手，是他手下一個侍衛，兩招就解決了！”
“誰砍的不重要，關鍵是後麵！九殿下宅心仁厚，又親手把人家的胳膊給接上了！據說手法神乎其技，那周將感激涕零，當場納頭便拜！”
“放屁！什麼感激涕零，我三舅姥爺的二姑父家的鄰居在兵部當差，他說那周將是嚇得屁滾尿流，哭著喊著送九殿下走的！”
“咱們大夏，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了！”
京城的百姓們可不管什麼邦交禮儀，他們隻聽得懂最樸素的道理：大夏的皇子，在外麵把敵國的大將軍給揍了，揍完了還安然無恙，這就是牛！
民間的輿論，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呈現出一麵倒的狂熱。
楚休的名字，在京城消失了兩三個月後，再次出現，便成為了大夏英雄！
......
四皇子府，書房。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這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四皇子楚墨，一襲白衣，靜靜地坐在棋盤前。
他的麵前，擺著一局象棋殘局。
一名帶著眼鏡，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將一份寫滿了情報的紙張，恭敬地放在了桌案的角落，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
楚墨沒有去看那份情報。
他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從棋盒裏，捏起了一枚最不起眼的黑色兵卒。
不久前，他和老七楚瑜達成共識，聯手將這枚“兵卒”推了出去，推向了風口浪尖，讓他去做那把最好用的“刀”。
即便那人帶上了黃金頭骨當“國禮”。
也依舊以為，這枚兵卒要麼折在大周，成為開啟戰端的導火索。
要麼，就算僥倖回來，也必然元氣大傷，不足為懼。
他們自認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們的計算之中。
可是現在……
楚墨低頭，看著指尖那枚冰涼的棋子。
這枚兵卒，沒有按照他預設的任何一條路線去走。
它不僅沒死，反而以一種最野蠻、最不可理喻的方式，橫衝直撞，直接衝垮了敵人的防線，並且還在敵人的陣地上，耀武揚威。
還是熟悉的感覺啊！
這枚棋子，即便在外麵，依舊是那個掀了棋盤，把下棋的人一起拖下水陪葬的瘋子。
楚墨的臉上，又一次失去了那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佈局，都是建立在對人性的洞察和對局勢的精準判斷之上。
可楚休的行為，每次都超出了“人性”和“局勢”的範疇。
那根本不合邏輯！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
七皇子府邸，暖閣。
依舊是楚瑜最喜歡的靡靡之音。
依舊是他最喜歡的舞女，扭動著如同水蛇的腰肢。
楚瑜斜躺在鋪著厚厚狐皮的軟榻上，眯著眼，手裏端著一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依舊是那副醉生夢死的模樣。
一名侍從，神情緊張，大步流星的來到他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楚瑜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殷紅的酒液灑了出來，染紅了他名貴的白色狐皮。
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無比。
他揮了揮手，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都下去！”
樂聲戛然而止，舞女和樂師們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偌大的暖閣裡，瞬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方纔還讓人感覺溫暖如春的房間，此刻又一次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楚瑜看著手背上那點猩紅的酒漬，像是看到了血。
他想起了那天，四哥楚墨那張平靜的臉，和他說過的話：
“大周是完美的石頭。”
完美？
這他媽叫完美？
楚休分明是一把出鞘就飲血，連主人都敢噬的絕世兇刀！
大周那塊完美的石頭，剛碰到這把刀，就崩碎了刀刃。
他們以為自己是握刀的人，可現在看來，他們不過是把這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
而那把瘋刀，誰也握不住，四處亂砍，砍得所有人血肉模糊！
楚瑜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一向的生存哲學，就是“無用”，就是“無害”，就是離所有的麻煩越遠越好。
可這一次，他膽子就這麼大了一次。
便親手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一個他完全無法預測的麻煩！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懸崖邊玩火的孩子，一不小心，把整個森林都給點著了。
而他自己，也隨時可能被這場大火吞噬。
不行！
必須想辦法！
必須離這個老九遠遠的！越遠越好！
老四說的話，滾一邊去吧！
當時就不該招惹老九！
當時就該按照自己想的，跑的遠遠的！！！
楚瑜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焦躁地來回踱步，腦子裏一片混亂。
裝病？
不行，太刻意了。
出京？
更不行，這時候離開京城，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心虛嗎？
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無論怎麼掙紮，都隻會越纏越緊。
他早知道老九是這麼個怪物。
怎麼就腦子犯病，聽了老四的蠱惑，去招惹這個怪物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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