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七漠然轉身,視線在前方一眾幽靈身上掃過,並未刻意挑選,隻是隨意抬手一指。
“你離得近,你去。”
被點中的幽靈站在陣列最前,聞言在馬上欠身,抱拳領命道:
“是,大人。”
他反手抽出腰間橫刀,另一手緊握韁繩,刀鋒平舉,與眉齊高。
動作乾淨,聲音沉穩,沒有半分遲疑。
下一瞬,戰馬嘶鳴,人與馬彷彿合二為一,化作一道墨色殘影,撕裂風雪,直撲王佳豪!
沒有戰吼,沒有多餘的架勢。
隻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戮效率!
王佳豪眼見幽七沒有親自下場,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鬆弛。
可對方這種隨手點個無名小卒出來打發自己的態度,比親自下場更具侮辱性!
那股因恐懼而被死死壓製的怒火,轟然引爆!
這是何等的羞辱!
“來得好!”
王佳豪怒目圓睜,暴喝一聲,雙腿猛然發力,狠夾馬腹!
他手中鋼刀高高舉過頭頂,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迎著那道墨色殘影悍然衝鋒!
馬蹄翻飛,踏碎層層積雪,發出急促如戰鼓的悶響。
電光石火間,兩匹戰馬交錯而過!
鐺!
一聲短促尖銳的金鐵交擊聲,響徹關隘!
王佳豪隻覺虎口劇震,一股沛莫能禦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
緊接著!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道冰冷的刀光便在他眼前一閃而逝。
快!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對方是如何出第二刀的!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劃破了雪天的死寂!
鐺啷啷!
半截斷裂的刀刃在空中打著旋兒,無力地插進雪地裡。
但這還沒完!
一道血線在空中飈射而出,在灰白的天幕下,劃出一道妖異的弧度,滾燙的鮮血散落在地,彷彿雪中綻開的點點紅梅,觸目驚心!
噗通!
半截血淋淋的手臂掉落在雪中,斷口平滑如鏡,鮮血如泉湧,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那隻手,甚至還死死握著半截刀柄,兀自本能地抽搐著。
王佳豪的戰馬衝出十餘丈遠才堪堪停下,他呆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溫熱的鮮血正汩汩流出,一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和冰冷的寒意同時席捲全身。
他的臉,在短短一瞬間,從漲紅變為煞白。
一招,斷刀。
再一招,斷臂。
自己這位縱橫邊關,被譽為大周悍將的鐵壁關驃騎將,就這麼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卒給廢了!
關隘上下,無論是大周邊軍還是圍觀的百姓,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死死盯著場中,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遠近聞名的王將軍,就這麼……敗了?
被大夏使團一個普普通通的侍衛,一個照麵就斬斷了手臂?
若是讓他們知曉,他們所崇敬的鎮北大將軍陳慶之,麵對五個剛剛訓練一月、手持匕首的幽靈都撐不過三招。
那麼,時隔數月之後,訓練得更為強大的幽靈,王佳豪被一招秒殺,似乎也就不那麼難以理解了。
得律律~
那名幽靈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緩緩調轉馬頭,依舊是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默默地看著遠處的王佳豪。
鋒利的橫刀刀尖斜指地麵,殷紅的鮮血順著刀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雪地裡,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這一幕,給在場所有人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巨大衝擊。
戰馬的嘶鳴聲,也終於讓那些呆若木雞的大周邊軍回過神來。
“將軍!!!”
“狗娘養的大夏蠻子!敢傷我家將軍!”
“兄弟們,跟他們拚了!”
一眾邊軍雙目赤紅,睚眥欲裂,紛紛提刀朝著大夏使團衝殺而去。
所有幽靈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刀出鞘,陣型瞬間收縮,如同一麵密不透風的鐵壁,將楚休護在身後。
除了橫刀出鞘時那整齊劃一的摩擦聲,以及鎧甲葉片碰撞的輕響,依舊沒有任何人說話。
他們隻需要一個命令便會還擊衝殺。
在命令下達之前,保護殿下,是他們唯一的本能。
但正是這種無需命令的默契與紀律,讓所有衝殺上來的大周邊軍心頭猛地一沉。
令行禁止是軍中精銳的標誌。
可這還沒下令,這群黑甲騎兵就已然做到了這種地步……這他孃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夠了!都給老子退下!”
王佳豪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出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因為用力,斷臂的傷口氣血翻湧,鮮血流得更急了。
大周邊軍聞令,齊刷刷地停下腳步,一個個咬牙切齒,虎目圓瞪,恨不得用眼神將大夏使團千刀萬剮。
王佳豪單手勒住韁繩,驅馬緩緩向前,來到楚休五丈之外。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密佈,隔著那一尊尊如同黑色山巒的幽靈,沉聲道:
“殿下,本將技不如人。”
“這一場,是本將輸了!”
楚休臉上的關切之情,真摯得讓人心頭髮寒道:
“將軍說的這是哪裏話,勝負乃兵家常事,快去療傷要緊。”
“本宮看那斷臂若是接得及時,興許還能用。”
王佳僅剩的左手捏著韁繩,手背青筋暴起,隨後扯過身後的披風,胡亂將斷口包住,沙啞著嗓子道:
“不勞殿下費心。”
“讓路!護送大夏使團進關!”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個字。
楚休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甚至還配合地輕咳了兩聲道:
“唉,入關是小事,將軍的傷勢纔是大事。”
“你我兩國既是友邦,我豈有眼看朋友重傷而置之不理的道理?”
“幽七,去,為將軍療傷。”
“是,殿下!”
幽七冷漠應聲,邁開大步,徑直走向流血過多、身體已經開始搖晃的王佳豪。
王佳豪臉色再變,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就想往關內沖:
“謝殿下好意,不用!”
可他身下的戰馬剛跑出兩步。
王佳豪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忽然一輕,竟是被人從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他駭然回頭,隻見那看似並不如何魁梧的幽七,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正單手舉著他!
一眾大周邊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
他們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被震驚到失語了。
這支大夏使團展露的一切,都在不斷重新整理他們的認知。
步行追上狂奔的戰馬,還單手把一個成年壯漢舉了起來?
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放開我!”
王佳豪一張慘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拚命掙紮著。
一眾大周邊軍也怒吼著:
“放下我家將軍!”
“大夏的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快,搶回將軍!”
……
然而幽七充耳不聞,舉著王佳豪,在大周邊軍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幾步就跑回了楚休身邊,動作穩得像是在散步。
站在楚休身旁的幽八,不知何時已經撿回了那條斷臂,正捧在手裏。
兩個幽冥死士不由分說,將王佳豪按在雪地上,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傷口。
想要動手的邊軍見到這一幕,又硬生生停了下來,眼神複雜地看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佳豪躺在地上,屈辱地嘶吼著,但在幽七鐵鉗般的手下,根本動彈不得。
“殿下!你已經贏了!本將就算是死了,也與你大夏無關!”
“放開本將!莫要再羞辱我了!”
楚休眉頭緊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將軍,你失血過多,再不救治,真的會死的!”
“我是奉父皇之命,前來賠禮道歉,來促成兩國友好。”
“你若是在本宮麵前死了,豈不是讓兩國再生爭端?”
“讓本宮無法完成父皇的囑託?”
楚休長嘆一口氣,語氣沉痛。
“將軍啊,你這不是陷本宮於不孝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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