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租屋內隻亮著電腦螢幕幽幽的藍光。
林默剛做完手術回到家中,他放下外賣,癱在電競椅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某站的歷史紀錄片。
他隨手點開首頁的推薦視訊,螢幕裡,傳來解說員渾厚而略帶惋惜的聲音:
“……大雍朝第六代帝王,乃王朝中興之主,幼年繼位,外戚專權。”
“然在其及冠後,迅速收攏軍權,勵精圖治,革除弊政,擢用賢良,短短兩年時間,便大權在握。”
“史書評價‘沉毅有謀,果於斷割,真中興令主也’。然而雖子嗣眾多,但在其在長達六十餘年的帝王生涯裡,卻始終未能選定一位合適的繼承人。”
林默開啟手邊的可樂,猛灌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聽著。
“景元帝早年曆經磨難,心中的情感早已被這宮中的權力鬥爭消磨殆盡。在他的認知裡隻有權力是最重要的。”
“大權在握的皇帝不願早早立下太子,當時的朝臣紛紛勸諫,期望皇上儘早立下太子之位,穩固朝堂,然而均被其駁回。皇帝未曾立儲,皇子們也都不願放棄對皇位的渴望,奪嫡之爭就此開始。”
“最終,最不起眼的幼子蕭景逸僥倖活到了最後,繼承了大統,史稱景宣帝。”
畫麵一轉,一張泛黃的古畫佔據了螢幕。畫中人著明黃龍袍,麵容清臒,那雙用墨極重的眼睛如鷹隼般銳利,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據推測,正是因為景元帝在麵對皇子們的鬥爭時,始終冷眼旁觀,甚至默許皇子間的傾軋。最終才導緻了這場奪嫡之爭無法收場,從而引起了數十年的宮廷動蕩。”
“嗬,這是想養蠱?”林默嗤笑一聲,灌了一口可樂,“這景元帝簡直是瘋了。雖然那些皇子也不是什麼善茬,但遇見這種絲毫不顧念父子之情的皇帝,也是倒黴。果然有能力的皇帝大多心裡隻有權勢,沒有感情。”
“真好奇這種冷血生物要是動了情,會是個什麼樣子。不過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林默嘟囔著,伸手去按電源鍵。
就在指尖觸碰到按鈕的瞬間,螢幕驟然炸裂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緊接著,一聲彷彿就在耳膜上引爆的驚雷轟然炸響!
“轟——!”
林默隻覺得心臟猛地一縮,視野被白光吞沒,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頭栽向黑暗的深淵……
……
意識回籠時,眼前的世界一片混沌。周圍傳來沉悶的水流聲和某種富有節奏的律動。
林默下意識地起身,卻發覺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連聲哼哼都發不出來。
林默在狹窄的空間裡艱難地思考,“這是穿越了?還是胎穿,以前隻在小說裡看過這種情節,沒想到還能輪到我。這運氣,不去買彩票真是可惜了。”
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一陣強烈的睏意如潮水般襲來。胎兒的身體實在太虛,林默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這新的人生,便再次昏睡過去。
與此同時,大雍王朝,紫禁城,養心殿。
早朝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戶部尚書正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地彙報著江南水患的受災情況,大殿之內鴉雀無聲,隻有他的聲音在回蕩。
龍椅之上,皇帝蕭承麵色鐵青,雙手正死死扣住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陛下……”一旁的太監總管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裡捧著一盞參茶,“您若是龍體不適,不如……”
“閉嘴。”
蕭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舒服嗎?當然不舒服。但此時正在早朝,他難不成要直接退朝?
就在剛才,戶部尚書正在彙報災情時,蕭承突然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墜脹感從後腰傳來,緊接著,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在他那堅是平坦的小腹上擰了一把。
那種痛感真實得可怕,不像刀劍加身的銳痛,而是一種鈍刀子鋸肉般的酸脹,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
蕭承不是沒受過傷,早年間他禦駕親征時,背部中箭都能麵不改色地拔刀斬敵,可此刻,他竟差點在這莊嚴的大殿上失態地滑下龍椅。
“江南水患,乃是天災……”戶部尚書還在喋喋不休。
蕭承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帝王的威嚴來對抗這股莫名的生理劇痛。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斥責戶部辦事不力時,那股詭異的感覺突然變了。
不再是劇痛,而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翻江倒海的噁心感。胃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爛棉花,堵得慌,酸水一陣陣往上湧。
“嘔——”
一聲極力壓抑卻依然清晰的乾嘔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大殿中響起。
滿朝文武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彷彿看見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他們那位殺人不眨眼的陛下,剛才……這是?
蕭承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那股噁心感來得毫無徵兆,他實在是難以忍受。
“陛下!”王德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去扶住。“朕……沒事。”蕭承推開王德全,聲音有些發虛。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種感覺,怎麼跟宮中女子有孕時,太醫描述的“胎氣上逆”一模一樣?自己身為男子如何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今日早膳有問題?
“退朝!”
蕭承再也撐不住了,那種腰像是斷了一樣的酸爽感讓他一刻也不想在大殿多待。他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還在彙報工作的戶部尚書晾在了原地。
回到寢宮,蕭承屏退左右,隻留下了王德全。“傳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院院判張仲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進來,剛要跪下行禮,就被蕭承一把拽了起來。
“給朕看看,朕是不是中毒了?”蕭承沉聲道,眼神陰鷙。
張仲顫巍巍地搭上皇帝的脈搏。
一下,兩下。
老院判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最初的驚恐,到中間的疑惑,最後變成了一臉茫然。
“陛下……您這脈象……”張仲思慮許久,才硬著頭皮說道,“氣血充盈,龍精虎猛,很是康健啊。”
“張仲!”王德全急了,“你可給皇上瞧仔細了!皇上早朝時吐得膽汁都要出來了,你現在說康健?那早上的事兒怎麼解釋?”
“這……微臣確實未曾見過此等怪症……”張仲擦了擦汗,猶豫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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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微臣在民間遊歷時曾聽聞一種奇談。說是若夫妻二人情比金堅,妻子有孕時,丈夫因過度緊張牽掛,亦會出現噁心嘔吐、嗜酸乏力之症。”
蕭承眉頭緊鎖。
最近這後宮中懷有身孕的他記得唯有蘇妃一人,他對蘇妃雖也有幾分寵愛,但也僅限於此。情比金堅?那更是荒謬。更遑論為了她緊張到嘔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情況,有法治嗎?”蕭承隻關心這個。再吐下去,他帝王的臉都要丟盡了。
“陛下脈象強健,萬不可胡亂用藥。若是葯不對症,恐對陛下身體不利。陛下如感到噁心難耐,可食些酸澀之物壓一壓,許能有所緩解。”
話音剛落,蕭承的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無法遏製的慾望直衝天靈蓋——他想吃酸的。
那種渴望是如此具體,具體到蕭承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坤寧宮貢品盤裡的那碟青梅。酸得倒牙,卻又讓人垂涎欲滴。
“朕……”蕭承捂著肚子,眼神變得有些獃滯。他忽然感覺到,那個讓他腰痛、讓他反胃、讓他想吃酸的源頭,就在坤寧宮。
“備轎!去坤寧宮!”
坤寧宮。
蘇妃正焦急地在殿內踱步。
“娘娘,陛下已經三天沒來看您了。”貼身宮女小聲勸道,“您身子重,還是歇著吧。”
蘇妃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氣:“陛下政務繁忙,況且……我也怕我這身子衝撞了陛下。”
自懷孕以來,她時常覺得心神不寧。自從孩子會動之後,就時常在她腹中動來動去。
這幾天這孩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她還緊張了一段時間,生怕這孩子出事,請太醫看過後這才安心。
可今日不知怎的這孩子又開始亂動,而且每次這孩子一動,她總感覺心驚肉跳,好像有大事發生。
就在她焦頭爛額之際,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高亢的嗓音:
“皇上駕到——”
蘇妃一驚,連忙整理衣衫跪迎。
蕭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但他走路的姿勢極其怪異,腰挺不直,身子不自覺地前傾,彷彿懷裡揣著個易碎的寶貝,又像是個笨拙的企鵝。
“臣妾參見陛下。”
“免了。”
蕭承擺擺手,徑直走到軟榻旁坐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蘇貴妃的肚子。
“陛下,您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蘇妃從未見過皇帝這般狼狽的模樣,關切地湊上前。
蕭承沒說話,隻是緩緩伸出手,慢慢覆蓋在了蘇妃隆起的腹部上。
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那層溫熱肚皮的一瞬間,原本還在裡麵翻江倒海的胎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安靜了下來。
蕭承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慢慢放在了蘇妃隆起的腹部上。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蘇妃肚皮的一瞬間。原本還在鬧騰的胎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安靜了下來。
“擠……暖和……喜歡。”
幾個模糊不清的念頭,突兀地在他腦海裡炸響。
蕭承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這個還沒出生、還在孃胎裡的小傢夥的情緒!那種滿足、慵懶、像小貓一樣蜷縮的愜意,清晰地傳遞到了他的神經末梢。
“陛下?”蘇妃疑惑地看著皇帝突然僵硬的手。
蕭承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他看著蘇妃,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審視,還有一絲淡淡的……殺意。
今天這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
身為帝王,最忌諱被人掌控。可現在,他的身體、他的情緒,竟然被一個未出世的胎兒牽著鼻子走?
而這種詭異的事情他從未聽人提起,在這件事沒調查清楚前他不能離開坤寧宮。
宮中隱私手段極多,一個懷孕的女人很容易就會被算計,他從前從來不在意這些事情。
但現在,在不確定蘇氏和這個詭異胎兒對自己具體影響前,她們還不出事。
“蘇氏。”蕭承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天起,朕住在你這兒了。”
蘇妃大驚失色:“陛下,這不合規矩……”
“朕說的話,就是規矩!”
蕭承麵色陰沉地喝斷了她。就在這時,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怒火嚇到了,腹中的胎兒突然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情緒波動。
“害怕……怕……嗚嗚……”
蕭承腦海中瞬間被這股委屈的情緒填滿。他的心頭猛地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種難受勁兒一上來,他腦子裡的殺意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一個念頭:哄他。
蕭承自己都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還沒出生的小東西對自己影響竟然這麼大。僅僅是感受到那點負麵情緒,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
他僵硬地伸出手,笨拙地重新覆上蘇妃的肚子,低聲笨拙地哄道:“別怕……朕在。”
而此刻,還在肚子裡的林默,感受到那股溫暖寬厚的大手,以及腦海中傳來的安撫情緒,舒服地翻了個身。
“嘿嘿,舒服了。”
林默迷迷糊糊地想著,下意識地伸腿踹了一腳。
這一腳,正好踹在了蕭承的手心下方。
於是,剛安撫好孩子坐下的蕭承,隻覺得腰眼上彷彿被人狠狠按了一下,酸爽得差點哼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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