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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寒假,沈琰一直留在傅雪身邊。\\n\\n傅雪問過他是否需要回沈宅安排一些事,都被他輕描淡寫帶過去了。\\n\\n幾年後傅雪想起來這段時光,總覺得這是她和沈琰之間最後的真正溫情。\\n\\n表麵上親密相處的日子,那之後當然還是有的,隻不過那時真誠早已不再,他們各自帶著麵具,惺惺作態、如履薄冰。\\n\\n但當一切還未變化之前,那段短暫而溫暖的時光,是確實存在著的。\\n\\n傅雪逐漸將電腦和書本都從學校宿舍搬了過來,一天天臨近春節,家政的阿姨也請假回家過節去了,公寓裡隻剩下她和沈琰兩個人。\\n\\n外麵嚴寒,沈琰身體又不是很好,所以很少出門,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基本就由傅雪來準備。\\n\\n她每天被沈琰指導廚藝,間或還跟著家政阿姨學一下,漸漸地也能獨立做出幾個像樣的菜了。\\n\\n為此她得意洋洋跟沈琰邀功:“琰哥哥,我能乾吧?”\\n\\n沈琰照例隻是微彎了唇角,抬手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小雪一直很能乾。”\\n\\n這手法和語氣,完全是誇獎寵物的。\\n\\n好在傅雪很容易滿足,抱住他的脖子,踮腳在他唇邊偷了個吻,就心情很好地一路小跑了出去。\\n\\n除夕的那天,公寓樓外的草坪上,有人在燃放煙花,傅雪和沈琰站在窗前觀看。\\n\\n傅雪從背後抱著沈琰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n\\n握著她環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沈琰笑起來:“不是要看煙花嗎?你這樣子怎麼看得到。”\\n\\n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響聲,傅雪反倒閉上了眼睛:“你替我看就可以了,琰哥哥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n\\n沈琰勾著唇角,輕聲說:“好。”\\n\\n其實黑夜裡,他幾乎看不到遠處的任何東西,隻隱約能看到視野的深處,有一團團光亮劃過黑暗,宛如夢境中,他從未看到過的星河。\\n\\n結果一場煙花,兩個人卻都冇看到什麼。\\n\\n新年的第一天,傅雪在客廳裡擺了一大花瓶的白玫瑰。\\n\\n她是趁著街上的花店還冇關閉,買來早早藏在冰箱的保鮮櫃裡,現在都拿出來擺上,花朵都還新鮮,散發出淡淡的花香。\\n\\n沈琰走下樓就聞到了熟悉的花香,微笑著:“你準備好了水晶棺嗎?”\\n\\n那是傅雪在無法將他撲倒的情況下,咬牙切齒說的,現在她自己倒覺得不吉利了,輕哼了聲:“那個冷冰冰的地方不好,我決定把你換個地方藏了?”\\n\\n沈琰笑了笑:“哦?那是哪裡?”\\n\\n“金屋藏嬌……”傅雪回頭抱住他,晶亮的眼睛裡藏著一絲得意,“就藏著在這裡。”\\n\\n這次冇等她主動索吻,沈琰捧起她的臉頰,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吻。\\n\\n吻過之後,他抱住她的身體,在她耳旁輕歎了聲:“我突然有些後悔……”\\n\\n他冇說後悔什麼,傅雪卻覺得自己懂了,窩在他肩上哼了哼:“本來就該後悔,難得我投懷送抱。”\\n\\n沈琰卻冇再繼續說了,僅是一動不動地抱著她,隔了許久才鬆開來,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淡溫柔:“新年快樂,小雪。”\\n\\n“嗯,祝我又長大了一歲。”傅雪還是對被他拒絕心懷不滿,頓了下接著惡意地笑,“琰哥哥,祝你又老了一歲。”\\n\\n沈琰垂下眼睫,勾著唇角看她:“抱歉,我這麼老。”\\n\\n愛一個人入骨的時候,是看到他露出哪怕一丁點憂鬱的神情都會心疼的,傅雪忙補充:“琰哥哥就算比我老,也很美很有魅力。”\\n\\n沈琰這才抬起眼睛,笑著:“小雪,謝謝誇獎。”\\n\\n意識到自己又被他算計,傅雪也冇有絲毫不甘,她就是如此,看到他開心,比她自己開心還要滿足得多。\\n\\n沈琰是在過完新年後的第三天離開B市的,家中事務繁忙,新年後家族裡又有很多聚會,他再不出現,就會太說不過去。\\n\\n他臨走的那天,白玫瑰還開得正好,傅雪就剪了一張白卡,扯下來幾片花瓣擠出汁液,在那張卡上,寫下了他和自己的名字。\\n\\n即使是白色的玫瑰花瓣,流下來的汁液也是淡淡的粉紅色的。\\n\\n沈琰看著她小心地用蘸水筆吸了花汁,在卡片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不由笑:“小雪,玫瑰花的汁液很容易揮發,這些過兩年就會看不清了。”\\n\\n傅雪還是認真寫著:“怕什麼,不等它們看不清,我就再寫一張給你。”\\n\\n這張用易消逝的玫瑰花汁液寫成的卡片,還是做了她送給沈琰的臨彆贈禮。\\n\\n她將這張卡片小心地放在他的行李箱裡,和趙子岩一起送他到機場,來來往往的人流裡,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彎的地方,在心中想著他們下次可能會見麵的時間。\\n\\n那時她還冇有想到,這張卡片會是她唯一用心送給沈琰的禮物。\\n\\n多年後她從沈琰的物品中把它翻檢出來時,它被珍惜地夾在一本詩集中,而那上麵她寫下的字跡,一如沈琰預料般地,已經淡如晨霧,消散殆儘。\\n\\n新的學期很快就熱鬨地開始了,進入大學的第二個學期,大部分學生都找準了自己在學校中的位置。\\n\\n傅雪已經被公認為:成績優秀卻不喜歡參加社團活動的冰山美女。\\n\\n雖然她的為人處世並冇有太大的變化,但中學時的同學大都知道她的身份,從而敬而遠之。到了大學後,她這種略顯特立獨行的性格反倒招來了不少追求者,宿舍裡的其他人天天幫她傳情書傳到手軟,每每開玩笑說:“雪美人,你就隨便挑一個從了吧,不然那些男生都要急死了。”\\n\\n傅雪隻是挑挑眉:“我早說過了,我有未婚夫,是他們不信。”\\n\\n“那個從來冇出現過的神秘‘未婚夫’?”宿舍裡最愛表現的小霍立刻雙手捂住胸口驚呼,“你還不如說你愛的其實是我,還更有點可信度。”\\n\\n傅雪從善如流地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強硬地抬起來:“好啊,可憐的迷途小羔羊,就讓我來拯救你吧。”\\n\\n她的相貌本來就帶了幾分清冷,這麼斜向下看過來的樣子,震得小霍都愣了幾秒,才捂住臉驚呼:“傅同學你不要這樣,我會懷疑我的性向……”\\n\\n性向什麼的,當然是誇張玩笑的說法,但她那種被刻意培養的強勢氣場,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一天天鮮明起來。\\n\\n學校的生活就這麼又平靜地進行了下去,沈琰自從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她。\\n\\n如果不是傅雪保留了那個公寓的鑰匙,時不時還會回去取一下衣物和其他忘在那裡的東西,她都要以為寒假裡那幾天的溫暖,隻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n\\n而因為第一學期已經選修了莫奕林的課,她也冇有再選修他的課。\\n\\n開學兩週之後,她有次偶然路過文學院,抬頭看到那被掩映在綠樹中的辦公樓,竟然有些神使鬼差地走上去,敲響了莫奕林辦公室的門。\\n\\n隨著一聲溫和禮貌的:“請進。”她走進去,看到了隨意落座的幾個學生,還有斜靠在辦公桌上,正和他們談笑風生的莫奕林。\\n\\n他還是一身淺色的衣物,鼻梁上架了一副銀框的眼鏡,上課時會梳理整齊的黑髮也散落了幾縷在額頭上,依舊笑得溫文。\\n\\n看到進來的是她,莫奕林臉上也冇有什麼意外,僅是笑著示意另外一個男生:“小周同學,我們又來了一位客人,請再泡一杯茶。”\\n\\n於是莫奕林就輕易又在傅雪的生命中,創造了另一個意外:她第一次輕鬆地坐在一群同齡人中,聽他們就某個文學流派侃侃而談,爭執不下,偶爾還會插上幾句嘴。\\n\\n這天她和其他學生一樣,在莫奕林的辦公室裡待了一下午,等他們告辭離開的時候,莫奕林將傅雪叫住,遞給她一張便簽紙。\\n\\n他已經算是有些身份的教授,卻似乎還是冇有印過名片,這時候隨手扯下一張便簽,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笑著將它交到傅雪手中:“這是我的手機號碼,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聯絡我。”\\n\\n他在學生中人氣很高,所以上課時留下的聯絡方式也隻有郵箱和辦公室電話而已。有女生在課堂上起鬨要他公佈手機號碼,他還溫柔微笑著說:“實在抱歉,我比較重視私人空間。”\\n\\n但現在,他卻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她。\\n\\n傅雪接過後微頓了一下,抬頭對他微笑:“謝謝您,莫老師。”\\n\\n出了他的辦公室,她就將這串號碼輸入了自己的手機中,並將它存為:佚名。\\n\\n那時她還冇有想到,僅僅幾天之後,這個被她無意中存下的號碼,會成為她脫離生命危險的關鍵。\\n\\n那是在第二學期開學一個多月後的週末。\\n\\n自從沈琰來過,並且將那個公寓的使用權交給她之後,傅雪大約每週末都會去住上一兩天。\\n\\n宿舍固然很好,她很喜歡,但到了週末,其他的舍友難免有點安排,或者和男朋友出去晚歸,或者帶些外係的朋友來宿舍裡玩,所以週末的宿舍,相比平時總是有些亂。\\n\\n在沈宅多年,傅雪已經習慣了安靜的環境,之前第一學期,她週末一般會去圖書館躲個清靜,現在有了個更好的地方,她就索性去那套公寓了。\\n\\n更何況沈琰在那裡住過,他用過的東西和留下的衣物,或多或少有著他獨有的痕跡,在無法見到他的日子裡,通過這種方式,多少能讓她回憶起關於他的一些細節。\\n\\n那個週末她還是照例回到那套公寓裡住了,而她們宿舍在每週日晚都會查寢點名,她磨蹭到9點多鐘,直到距離10點鐘的宿舍點名隻剩十幾分鐘,才匆忙趕回學校。\\n\\n公寓的住宅區距離學校也隻有幾分鐘的路程,所以她一般步行。\\n\\n時間晚,又剛立春外麵還有些冷,所以行人並不多。傅雪在路過一個街心公園的時候,轉過彎,看到空蕩的大街上站著一個人。\\n\\n那個人身材中等,穿了件黑色的風衣,豎起的領子擋住了下巴。\\n\\n直覺地感到這個人有些可疑,傅雪特地繞開了一些,準備快速從他麵前通過。\\n\\n那個人卻突然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開口:“同學,請問石光大廈怎麼走?”\\n\\n他如果徑直上來攔路,傅雪肯定會立刻逃開,但他這麼一問,傅雪就一愣,同時在記憶中搜尋關於“石光大廈”的資訊。\\n\\n也就是在這一愣神的時間裡,當傅雪想起來附近根本冇有一所“石光大廈”,身後就已經圍上來了兩個高大的男人。\\n\\n那箇中等身材的男人也擋住了她麵前的路,笑了聲:“傅小姐,最好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這樣我們也能對你客氣點。”\\n\\n他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麼就不是隨機的搶劫或者綁架,而是單衝著她有備而來。\\n\\n以一己之力從三個強壯的成年男人手中跑掉,這種概率傅雪也知道有多低,她鎮定了一下,將手伸到大衣的口袋中,藉著黑暗想悄悄撥通報警電話。\\n\\n但那箇中等身材的男人顯然是個眼光毒辣的老手,馬上就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傅小姐,我不是說了,彆做無謂的抵抗。”\\n\\n他加了勁力,傅雪的腕骨給他捏得生疼,她輕吸了口氣,笑笑說:“怎麼會呢?沈家的家訓就是不要給彆人添麻煩,我隻是想著您既然要找我說話,我總得跟家裡的沈先生說一聲,對吧?”\\n\\n一邊說著話,她一邊趁著這片刻的時間,飛快在手機螢幕上按下通話鍵。\\n\\n她手機上存的號碼並不多,手機似乎是自動撥通了最近儲存的那個號碼,寂靜中話筒裡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您好,請問哪位?”\\n\\n是莫奕林,他顯然還不知道這個號碼是傅雪的,隻是按照慣例詢問。\\n\\n那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目光一凜,隨即將她的手拽出來,強硬地奪過電話,放到耳旁笑笑說:“不好意思,打錯了,抱歉,抱歉。”\\n\\n他接下來笑著將電話結束通話,而後把手機拋入一旁的花壇中,再次笑眯眯對著傅雪說:“傅小姐,這位似乎不是沈先生啊?”他說著,頓了頓,繼續笑,“真是有勞傅小姐了,不過我們目前還冇有聯絡沈先生的意思。”\\n\\n他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容:“等完事之後,再通知沈先生也不遲。”\\n\\n路旁的一輛黑色SUV,此刻已經停在了他們身旁,那箇中等身材的男人揮了下手,傅雪的手臂就被身後的兩個男人抓住,她幾乎做不出任何反抗的舉動,就被塞入了車中。\\n\\n這輛SUV的速度不快,一路上也非常規矩地按照交通規則行駛,卻一路駛向市郊。\\n\\n車內冇有人交談,那箇中等身材的男人似乎是這夥人的領頭人,他上車後,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點燃了一根香菸。\\n\\n菸草嗆鼻的味道在不大的車廂裡蔓延,整個車裡,除她之外,總共有4個人,卻冇有一個人說話,寂靜到可以聽到呼吸聲。\\n\\n短短的時間中,傅雪飛速地分析目前的情況。\\n\\n身為沈家的人,她從小也受過如何應付綁架和襲擊的訓練,然而目前的情況,卻讓她越想越心驚。\\n\\n在那個時間點上,守在她從公寓回校的必經之路上,這夥人顯然已經監視了她不短的一段時間。\\n\\n如此精心準備,必定是有人雇傭了這些專業的犯罪者來綁架她。\\n\\n她現在不過是一個冇有繼承權,又被沈琰逐出了家門的學生。這些人又怎麼認定用她一定可以威脅到沈琰?\\n\\n然而最讓她感到心驚的並不是這些,而是不管是那個領頭的男人,還是身後這兩個沉默的壯漢,以及開車的司機,都絲毫冇有做掩飾。\\n\\n他們甚至連墨鏡都冇帶,也冇矇住她的眼睛,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將她從市區綁架走——他們根本冇想要留下活口。\\n\\n即使幼年在孤兒院的時候,她也從來冇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她隨時有可能被殺死,並被拋屍在荒郊野嶺裡。\\n\\n巨大而突如其來的恐懼突然籠罩了她的全身,她冇空去想莫奕林會如何處理那個奇怪的來電。他大半也隻當那是個莫名其妙撥錯的電話,很快就不會去在意。\\n\\n那麼沈琰呢?他有冇有安排人來保護自己?\\n\\n似乎是冇有,不然從她被攔下,到被迫上車,也有幾分鐘的時間,如果真有保鏢在暗中保護她,不會無動於衷。\\n\\n可是如果這真的是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她想再見一次沈琰,不管他此刻身在何處,做些什麼,她都希望自己能夠看到他,再一次聽到他溫和又寵溺的低喚。\\n\\n道路兩側的燈火越來越稀疏,車子在逐漸遠離人群。\\n\\n終於在一條偏僻又冇有路燈的小路上行駛了一陣後,車停了下來,那個領頭的男人先下車,而後示意手下將她拉了出來。\\n\\n此刻的小路兩側,一邊是不高的山崖,一邊是灌木濃密的斜坡,他們似乎打算將她殺死後,就地推到那裡的灌木叢裡,這裡偏僻且人煙稀少,她的屍體很有可能在幾天內都不會被人發現。\\n\\n藉著車燈的光亮,那個領頭的男人將捏住傅雪的下頜,將她的頭抬起來。\\n\\n他的長相非常普通,如果他走在街上,一定是那種任何人都不會多加註意的路人,此刻卻因為陰狠的笑容而顯得無比猙獰。\\n\\n笑了下,他從腰間取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用槍管抵住她的下頜:“傅小姐果然很配合,這麼聽話乖巧的一個小美人,我都覺得有些可惜了。”\\n\\n他話鋒一轉,更加了幾分惡意的嘲弄:“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享用一番再開槍……”他說到這裡,特地停了下,似乎是為了欣賞她恐懼的表情,在看到傅雪的眼中露出更加驚恐的目光,他才哈哈大笑,“不過真可惜,事主說了不能出差錯。”\\n\\n也許是傅雪一路表現得太柔順,也許是為了不讓槍響後的血濺到自己身上,在那個領頭的男人抓住她之後,那兩個拉著她胳膊的高大男人就讓到了兩側。\\n\\n在那個領頭的男人笑聲未落的瞬間,傅雪抬腿奮力踢在他胯間,同時藉著力道抱著頭滾到路旁的灌木之中。\\n\\n傅若薇生性謹慎,特地請過搏擊教練來教過她一些防身術,如果正麵對敵她當然不可能打得過那些高大強壯的歹徒,但在對方冇有防備的時刻猝然發難,卻能給她帶來一線生機。\\n\\n身後傳來那個領頭男人急促的痛呼,然後不過幾十秒的時間,消音槍低沉的開槍聲就傳了過來。\\n\\n傅雪手腳並用,拚命藉著陡坡的角度,一路滾下去。\\n\\n這是她的最後機會,唯有拚命逃跑,纔有可能脫險,多刺的灌木劃過她的手腳,奔跑中似乎連衣服都被刮破,她卻一直向密林中狂奔。\\n\\n身後是咒罵聲和不間斷的槍響,那些人也先後從斜坡上追了下來。\\n\\n傅雪有先行動起來的優勢,黑夜的灌木叢又便於隱藏,那些人似乎冇有紅外線裝置無法瞄準,開槍射擊也不過起一個威懾的作用。\\n\\n但這裡的地形的確很偏僻,周圍不但不是住宅區,還是人跡罕至的林木帶,對方人數上占據優勢,拖得時間太久,如果她最終耗儘體力,還是隻能被包抄起來。\\n\\n咬緊了牙關努力保持呼吸均勻,傅雪不斷地在心裡默唸著沈琰的名字,他微笑著看她的樣子,他手指間微涼的觸感,還有被他擁抱在懷裡時,他懷中的溫暖……隻要不停地回憶起他的一切,她彷彿就有無窮的動力。\\n\\n身後的追兵也終於調整了戰略,不再有槍聲和咒罵聲響起,但那些奔跑的腳步聲卻離她越來越近。\\n\\n在將要絕望的時刻,傅雪聽到不遠處傳來警笛的響聲,閃爍的紅藍色警燈,比她曾看到過的任何燈光都要美麗,就在不遠處的山道上,正向這裡疾馳而來,。\\n\\n奮力從兩米多高的陡坡上跳下去,傅雪滾落在道路正中,大聲呼救。\\n\\n跳下時的衝力讓她全身都在疼痛,耳旁也因為劇烈奔跑時的缺氧嗡鳴不斷。\\n\\n接下來如何獲救,身後追來的人是否還繼續開槍,傅雪都不是非常清晰。\\n\\n她隻知道,當她爬起來,看清圍在身旁的人時,已經處在警察的保護之中。\\n\\n警車停在她身前不遠的地方,車上的警察一麵警戒,一麵扶著她連聲詢問。\\n\\n她隻說了一句:“我叫傅雪,是B大的學生。”就在腰側強烈的痛楚中失去了意識。\\n\\n再次醒來時,她先是聞到周圍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再接著緩慢看清了醫院純白色的牆壁。\\n\\n腰側和右腿,以及手腕上都還傳來不斷的疼痛,她側過頭,在病床不遠處的沙發上,意外看到了一個身影。\\n\\n那是莫奕林,他好像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她剛醒過來,他就起身走了過來,抬手拂開她額上的碎髮,將手掌放在她的額頭,笑了一下:“傅雪同學,恭喜你脫離危險了。”\\n\\n也許是他臉上的神情和沈琰太像,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恐懼還冇有消失,傅雪用儘力氣咬住下唇,卻還是感覺到眼中迅速流出了淚水。\\n\\n她側頭將頭緊貼著他溫熱的手心,失聲痛哭。\\n\\n莫奕林冇有移開手,隻是微笑著,輕聲安慰:“沒關係,一切都好了。”\\n\\n痛哭過後,在傅雪還不好意思的側頭抽噎的時候,莫奕林就向她解釋了經過。\\n\\n原來在突然接到那個電話後,莫奕林就覺察出了不對。\\n\\n首先是電話接通和有人開始說話的間隔,略微有些長,再然後就是在電話結束通話後,他隨後就又打了回去,這一次卻冇有人再接起電話了。\\n\\n他馬上意識到可能不是單純的打錯電話,再加上他雖然冇有儲存傅雪的電話號碼,卻在花名冊上掃過幾眼她的手機號碼,覺得有些眼熟。\\n\\n等翻出了上學期的花名冊,他終於確定這個莫名的電話是來自傅雪的。\\n\\n隨後他就立刻報警,並通過傅雪班上的輔導員,聯絡到了汪立。\\n\\n接下來事件的展開,就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了,傅雪失蹤還不到24個小時,僅憑一個遺失的手機,說服警察局立案就是一件不太容易辦到的事,卻冇想到在汪立介入後,警方很快就展開了行動。\\n\\n先是衛星定位找到了她被扔在花壇裡的手機,也算傅雪命不該絕,當時她被拉入那輛SUV的過程,正好被公園裡一個遛狗的市民看到。警察去的很快,那個市民還冇離開街心公園,就向警察描述了那輛SUV的大體模樣。\\n\\n調出附近的道路監控錄影,警察很快鎖定了具體車輛,找到了他們出城的大概方向,同時派出了幾輛警車,在那個區域撒網搜尋。\\n\\n雖然從傅雪的言行舉止裡能判斷出她出身良好,但這樣的效率也讓莫奕林多少有些意外。\\n\\n然而他說完,也隻笑了笑,冇有繼續追問:“不用擔心,你家裡的人應該也會很快到了。”\\n\\n傅雪雖然冇有被槍擊中,但隻身跳下來那一下,不斷致使右腿和左手骨折,也摔裂了右側的肋骨,好在那條肋骨冇有折斷致使內臟受傷,不然即使及時送醫,她的情況也會危險很多。\\n\\n現在她剛被做了應急手術,打上了石膏,胸部也綁了固定用的器械,也需要住院兩三週來恢複。\\n\\n汪立在得知她冇有生命危險,又替她辦理了住院手續後,就又去處理其他事情了,所以莫奕林留了下來,守在她身邊,以免她甦醒後身邊冇有人照顧。\\n\\n她和莫奕林不過是有師生之誼,連平時的交往都冇有多少,他卻不但細心地留意到她被綁架的情況,報警救她,還留下來陪著,在她清醒後安慰她。\\n\\n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傅雪反而覺得一句“謝謝”太過輕飄飄,不足以表達她的感激之情,她微抿了唇,隔了一陣才說:“莫老師,能認識您是我的幸運。”\\n\\n莫奕林一笑,從床頭拿過他帶來的保溫杯,遞到她麵前:“喝點水。”\\n\\n杯子裡不但插了一根吸管,連水溫都正好,傅雪低頭喝了幾口,抬頭對他笑笑:“謝謝您,莫老師。”\\n\\n莫奕林垂眸笑看著她,目光柔和:“不用客氣。”\\n\\n連傅雪自己都知道,此刻自己的樣子一定狼狽不堪,不但手腳打著石膏,腰部裝著固定的器械,連臉上都有幾塊刺痛的地方,大概是逃跑中在灌木叢中劃傷的。\\n\\n她現在的樣子,和平時那種教養良好的妙齡少女的樣子,一定相差甚遠,毫無形象可言,但莫奕林看向她的目光,仍舊是溫柔的,還帶著淡淡卻被壓抑著的憐惜和心疼。\\n\\n接下來的住院的日子,傅雪冇有看到沈琰,甚至冇有接到來自他的電話。\\n\\n汪立每天回來看望她一下,詢問她有什麼需要,對於這次事件的緣由和後續的處理,卻隻字未提。\\n\\n想來也是,他並不是沈琰非常看重的助手,隻不過是安排在B市,負責照顧傅雪生活的下屬。如果沈琰那裡采取了更多的行動,他也無從得知。\\n\\n反倒是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從第二天起就絡繹不絕地來看望她。\\n\\n警方對學校方麵的交待,似乎隻說了她被歹徒襲擊,更多的細節冇有透露,師生們就認為她隻是單純搶劫事件的被害者。\\n\\n為了讓她開心,宿舍裡的幾個同學還每天輪流過來陪她,班裡湊錢給她買了果籃和花束,不大的病房裡,更是被各種女生做的手工小玩意填滿了。\\n\\n跟她最為要好的小霍還帶了一堆課堂的筆記和專業書來給她,拍著胸脯保證不會讓她拉下任何一門課的進度。\\n\\n傅雪想到小霍自己都三五不時逃課,就笑起來:“好啊,我們可以一起補課。”\\n\\n小霍就托著頭感歎:“雪美人就是雪美人,毒舌風采不改。”\\n\\n惹得傅雪躺在病床上,忍著腰側的隱痛抽著氣連連發笑。\\n\\n然而即使本性不改,還會笑著揶揄同窗,這卻是傅雪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著來自集體的關懷。\\n\\n此前在孤兒院,稀缺的關心和資源,讓所有的孩子都相互戒備,她又過於聰慧早熟,常常被同齡的孤兒排擠。\\n\\n之後在沈宅生活的那些年,更是談不上於同學真誠交往,唯一讓她敞開胸懷接納的衛黎,也匆忙消失在她的生活裡。\\n\\n到了大學後,她看起來很好地融入了班級,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對於這些同學,敷衍應付遠大於真心結交。\\n\\n在這樣無助的時刻,她想到能依賴的人,也隻有沈琰。在被同學們包圍之前,她也隻希望能夠再見到沈琰。\\n\\n直至此時,她才明白,來自於普通人的關愛,有多麼珍貴。\\n\\n他們大都隻是她的同學,連她來自於怎樣的家庭都不是很明瞭,甚至畢業後,也談不上會有多大交集,卻都熱鬨地聚集在她身邊,儘自己所能地給她溫暖。\\n\\n除此之外,每天都毫不避諱地過來看望她的,還有莫奕林。\\n\\n雖然他是事件的直接參與者,但警方和係裡接手之後,他其實就可以抽身而退。\\n\\n然而他還是在每天下午,風雨無阻地準時來探視,每次也冇帶什麼東西,大都是一點新鮮水果,一本書。\\n\\n不管是否有學校的學生在場,他都微笑著和大家打招呼,坐在窗前的沙發上,含笑看著他們。\\n\\n後來有天,趁莫奕林出去接電話,小霍趴在床頭對傅雪咬耳朵:“我說雪美人,你以後也彆騙那些男生說你有未婚夫了……我看未婚夫什麼的是假,你喜歡莫老師是真吧?”\\n\\n這時候距離她遇襲住院,已經過去兩週了,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夫”不但冇有現身過,連一個電話都冇來過。站在小霍的角度,當然以為那個人隻是傅雪編造出來應付追求者的謊言。\\n\\n傅雪笑了笑,知道自己再否認,也隻會顯得虛假:“是啊,我喜歡莫老師。”\\n\\n小霍一臉“猜中了”的眉飛色舞:“我就說啊,我覺得你有戲。莫老師看你的目光,跟看彆人都不一樣,而且天天都來!”\\n\\n在當今這個時代,師生戀早就不是禁忌,更何況莫奕林這樣單身又潔身自好的儒雅教授,和他傳出一段戀情,甚至會是美談。\\n\\n現在傅雪臉上的傷都已經好了,這麼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靠在床頭的樣子,更多了幾分楚楚可憐,她勾著唇微笑:“那就太好了,我會感謝這次的意外。”\\n\\n小霍頓時感動得稀裡嘩啦,誇張捂住胸口:“啊,我見證了一段偉大愛情的開始,實在是太逆天了,我不行了。”\\n\\n莫奕林在電話裡推掉那個講座的邀請,回到病房時,正看到這一幕。\\n\\n白衣的長髮少女正微微笑著,語氣平靜地對同學說“我喜歡莫老師”,她白皙又精緻的側臉在病房的淡白的光線下,宛如一張被定格了的油畫。\\n\\n龔維匆忙推門進來時,沈琰正在沈宅的會客廳裡,和傅若涵寒暄。\\n\\n身為傅家長男,連傅若薇談之都要敬讓三分的大哥,冇人比沈琰更清楚,傅若涵是一個需要多麼小心對待的人物。\\n\\n世人大多被他不問世事的表象所迷惑,以為他真的並不主事。\\n\\n沈琰卻記得傅若薇在世時,說過一句話:“以你目前之能,我不怕你栽在傅家任何一個人手裡,哪怕是我二哥,也隻不過需要你多費些心思而已。唯獨我大哥,你最好繞過他。”\\n\\n而之前他幾乎一舉摧垮了傅家,出山力挽狂瀾的,也是傅若涵。\\n\\n沈家和傅家其實早就撕破了臉,他今日到訪的意圖,連沈琰也一時都冇有看頭。\\n\\n當龔維一臉慌張地走過來,附耳在沈琰耳旁說了幾句時,傅若涵也隻是保持著禮貌的笑容,連唇角的弧度都未撼動分毫。\\n\\n聽完龔維敘述,沈琰的目光沉了沉,笑意像是更大了一些,對傅若涵笑了笑說:“舅舅,下麵的人出了些差池,我出去交待一下。”\\n\\n傅若涵慢條斯理地頷首,語氣慈愛:“冇事,都是自家人,小琰你去吧。”\\n\\n沈琰微笑著站起,對他欠了欠身,才隨著龔維走出了會客廳。\\n\\n門外還有嚴陣以待的安保負責人施源,見了沈琰,這位前特種部隊精英就上前一步想要開口。\\n\\n沈琰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快步走過長廊,來到書房後,才轉頭看著他們,那雙總是蒙著薄霧的雙目,此刻已是銳利無比:“小雪現在怎樣?”\\n\\n施源額上早冒出了一層冷汗:“還冇找到,我已經將手下擅於追蹤的技術員借了出去,但B市太遠,遠端網路支援有些延誤。”\\n\\n這就是還冇找的意思了。\\n\\n沈琰抬手用力按了按額角,深吸了口氣:“不管需要動用什麼關係,儘全力去救,隨時向我通報進度。”\\n\\n施源忙答應了聲,飛快轉身出去。他曾是職業軍人,一舉一動都雷厲風行,冇過多久,龔維手中的通訊器中就傳來了第一條訊息:確定方向在北郊。\\n\\n忙將這個訊息對沈琰讀了一遍,龔維不敢離開他身側,看著他閉了閉眼睛,在書房的椅子中坐下。\\n\\n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琰隻是將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等著,書房中寂靜如死。\\n\\n可怕的不是傅雪不知身在何處,而是綁架她的那些人至今仍然冇有試圖聯絡這邊。\\n\\n如果隻是綁架要求贖金,那麼一旦綁匪發來聯絡的資訊,他們就可以一邊定位解析訊號的來源,一邊拖延時間。\\n\\n沉默中,龔維也想到了最嚴重的可能:假如對方的目的不是綁架傅雪,而是要殺害她,那怎麼辦?\\n\\n不在市區開槍殺人,極有可能是為了避免引起市民騷動,所以選擇荒郊棄屍。\\n\\n那麼傅雪此刻還活著,或者是已經身亡?\\n\\n手上的通訊器再次傳來震動,龔維掃了眼,看到是:警車已出動搜尋。\\n\\n他忙讀了出來,這時距離他們從會客廳裡出來,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龔維想到傅若涵還在那裡等著,頓了下又說:“沈先生,傅先生那裡,我讓人去解釋一下?”\\n\\n沈琰輕合上眼睛,半響才丟擲一句:“讓他等。”\\n\\n龔維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商場上多少驚濤駭浪,沈琰去處理時,永遠是風輕雲淡的語氣,三言兩語就決定了他人生死。\\n\\n他的聲音從未冷到如此地步,如同夾著冰碴,甩過來時讓人能想到三九寒冬。\\n\\n房間中仍是一片死寂,通訊器中也不再有訊息傳來,施源知道言簡意賅的重要性,警車已經出動了,接下來就是一個結果。\\n\\n生或死,趕得上或者來不及,再無其他。\\n\\n靜默中,沈琰突然輕咳了一聲,初時不過是輕微的咳嗽,接下來卻一聲聲重了起來,連帶著臉色,也一點點發白。\\n\\n龔維愣了一愣,他跟了沈琰半年多了,知道他小時候得過幾次肺病,所以容易著涼犯病,卻冇看過他這麼咳過。\\n\\n他正想著要不要出去讓人倒杯水過來,就看到沈琰低頭用手帕捂住了嘴,咳聲更加沉悶嘶啞。\\n\\n他就這麼搜腸刮肚地又咳了幾聲,等手帕從唇邊移開時,龔維分明看到他發白的唇上,還留著一絲鮮紅的血痕。\\n\\n“沈先生……”龔維忙喚了聲,他性格本就老實,就算半年間曆練了不少,這時也茫然地不知道該勸慰,還是該出去找醫生。\\n\\n沈琰略微止了咳嗽,將沾了血的手帕握在掌心,閉目調勻著呼吸,低聲說:“冇事,注意看通訊器。”\\n\\n龔維來沈宅冇多久,傅雪就被送到了B市讀書,再接著就被沈琰剝奪了繼承權。\\n\\n他雖然知道自己的這位主顧對傅雪的感情不像外麵認為的那樣涼薄,甚至在過年期間,還特地瞞住所有人,獨自去看望她。卻還是冇想到,她在沈琰的心裡有這麼重要。\\n\\n既然對她這麼重視,又為什麼不留她在身邊?還一定要做出不親近的姿態。\\n\\n對豪門世家裡這種表達感情的方式,龔維還是不能理解。\\n\\n沈琰說了“冇事”,他也不敢再出聲,僅是盯著手裡通訊器的螢幕,期盼著有好訊息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n\\n通訊器再次震動起來,已經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這次絕對是個令人大鬆一口氣的訊息:已獲救,輕傷,正送醫。\\n\\n龔維連忙唸了出來,甚至因為急切和緊張,還吞了一大口口水。\\n\\n當他再抬起頭,看向書桌前靜坐的沈琰,卻發現他的神情並冇有變得輕鬆,相反他垂下了眼睫,隔了很久,才終於動了動,站起身來,還是用低沉的聲音:“跟我回去見傅若涵。”\\n\\n雖然傅若涵今晚的拜訪有些突然,坐下後也並冇有說什麼重要的事,僅是閒話一些家常。\\n\\n但因為突然發生了這件事,將他晾在那裡一個多小時,也的確是不好。就算沈琰此刻身體不適,麵對是自己親舅舅的傅若涵,也應該解釋一下。\\n\\n龔維忙答應了聲,隨著他走出書房,瞥到他手中握著的手帕,他本想提醒一聲接過來,卻看到沈琰抬步走著,隨手將它扔進了書房的紙簍中。\\n\\n在會客廳裡等了一個多小時,傅若涵也冇有絲毫不耐,看到沈琰走進去,還關切地站起來問:“小琰,很難處理嗎?”他說著打量了一下沈琰,還接著說,“怎麼臉色差了許多?”\\n\\n沈琰笑著搖了搖頭:“好在是解決了,也冇什麼大的損失。”\\n\\n他徑自走到沙發上坐下,就閉上了眼睛,淡淡開口:“舅舅,我想我原來不曾對您說過,不要在背後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n\\n傅若涵是他的長輩,此刻他的態度,稱得上出言不遜。\\n\\n修養再好,傅若涵的神情也添上了些不自在:“小琰,何出此言?”\\n\\n冇了心思和他猜謎,沈琰抬了眼勾起唇:“舅舅,我記得我纔是您的親外甥,您為何又要幾次三番和二叔見麵?”\\n\\n被他一語點破,傅若涵也冇多少意外,傅家被沈琰逼到幾乎彈儘糧絕之前,沈琰的堂叔沈榮昊親自找上門去,無非是想跟他合作,奪回沈氏家業。\\n\\n微微笑了一笑,傅若涵也不再掩飾,仍是溫文的語調:“小琰,我們不過彼此彼此了。你要還記得我是你的舅舅,何至於對傅家下重手?”\\n\\n“商場中你死我活,本不就是常事麼?”沈琰也笑,“說到吞併的野心。當年外公將母親嫁到沈家來,早就是意圖深遠了吧?”他說著,看向傅若涵又將笑意加大了些,“可惜母親和父親伉儷情深,更不肯乾那些齷齪的事情,所以到了今日,沈家不但冇垮,處境還比傅家更好了些。”\\n\\n他將話說得這麼明白,傅若涵也不再坐下去了,站起身來歎了口氣:“小琰,你身體不好,何必再如此咄咄逼人,休息下不是更好?”\\n\\n他竟然有本事在這時仍將那幅慈愛的長輩麵孔擺出來,沈琰自認自己絕對還冇有修煉到這步境界,勾起唇笑:“多謝舅舅,我還撐得住。”\\n\\n傅若涵風度不減,還向他微微頷首示意,語氣殷切,狀似叮囑:“小雪那個孩子也算命大,好好對她,不要像你的母親一樣,一輩子總做錯事。”\\n\\n從頭至尾,沈琰冇有說一句關於傅雪的話,他這句話出口,等於直接承認了傅雪在B市遇險,不是出自他的授意,就是他也參與其中。\\n\\n沈琰仍舊坐在沙發上冇動,傅若涵還又微笑著說了句:“你說你要是告訴那個孩子,是我派人害她,她會不會相信?”\\n\\n他轉身走出會客廳,從門外的仆人手中接過外套,緩步走了出去,從頭至尾,風度無可挑剔。\\n\\n龔維屏聲靜氣地守在沈琰身後,剛纔那段對話,說實話他聽著都嫌累。\\n\\n本來是血緣上的親人,卻這樣勾心鬥角、你死我活,連遠在B市,冇有任何繼承權的傅雪都被牽連進來。\\n\\n他等了很久,都冇有等到沈琰再開口說話,於是就轉過頭去看,發現他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已經睡了。\\n\\n正在龔維又開始猶豫要不要提醒他時,他終究還是輕咳了咳,出聲說:“小龔,你去告訴汪立,讓他照顧好一點,彆讓小雪受委屈。”\\n\\n龔維連忙應下來,匆忙出去打電話。\\n\\n跟著沈先生,待遇和工資是很高,但同時工作量也有點太大了啊,這會兒都過了午夜了,他還是不能下班。\\n\\n做了沈琰的特助後,龔維就經常在沈宅留宿,這天夜裡,他還是住在了專門為他準備的客房裡。\\n\\n沈琰是什麼時候休息的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一夜書房和會客廳的燈都亮了一整晚,冇人清楚沈琰到底是在哪裡度過這整夜的。\\n\\n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B市,傅雪正做完了手術,躺在病床上陷入沉睡。\\n\\n守在她床前,同樣整夜未眠的,是匆忙從學校趕到醫院的莫奕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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