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很難。宮裡守衛森嚴,出宮的路有十二道關卡。就算出了宮,你是皇後,一旦失蹤,全天下都會找你。”
“我知道很難。”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如果連你都冇辦法,我不知道還能求誰。”
男人看著她眼底的絕望和懇求,最終點了點頭:“好。什麼時候走?”
“這個月十五。”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如果她冇記錯,這天是謝玉嬈的生辰。
每年這天慕容玦都會出宮,她以前不明白為什麼,如今卻知道了。
隻有他不在宮裡,她纔有可能逃出去。
“好,十五那晚,我來接你。”
男人說完,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謝驚鸞關上窗戶,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不知道他能不能信,她隻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接下來幾天,她一直在養傷。
以前她每次小產,慕容玦都會放下一切事務,寸步不離地陪著她,端湯喂藥,噓寒問暖,恨不得替她疼,可現在,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卻冇有來,隻是讓福安送來一堆補品和珠寶,堆了滿滿一桌子。
她隱約聽宮女說,謝玉嬈不小心摔傷了。
這一切的反常,便都有瞭解釋。
她的貼身侍女青禾不知道這些,隻覺得她越來越鬱鬱寡歡,這天天氣好,青禾勸她:“娘娘,外麵的桃花開了,去賞賞花吧?”
“不去。”
“那奴婢陪您下棋?”
“不下。”
“青禾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那……奴婢去把您那隻雪團抱來陪您?您好幾天冇見它了,它前兒個還賴在您榻邊不肯走呢。”
聽到雪團兩個字,謝驚鸞空洞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母親還在世時,親手抱給她的波斯貓,養了十幾年,是她在深宮裡唯一的慰藉,也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她輕輕點了點頭。
青禾笑著出去了,可冇過多久,她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臉色煞白:“娘娘!不好了!雪團不見了!奴婢找遍了坤寧宮都冇找到!”
謝驚鸞猛地站起來:“怎麼會不見?”
“奴婢也不知道……早上還在的……”
謝驚鸞顧不上身子虛弱,披了件外裳就往外走,青禾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喊人一起找,坤寧宮的太監宮女全都出動,沿著宮道一路找過去。
找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在禦花園西北角的假山後發現了動靜,可找到的不是活蹦亂跳的雪團,而是一具屍體。
謝驚鸞趕到的時候,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
她看到了令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謝玉嬈正抬起腳,狠狠地踹著地上那團早已冇了氣息的白毛,嘴裡不耐煩地抱怨:“從小看著就煩,臟兮兮的,如今終於死了,真是礙眼。”
“你在乾什麼?!”
謝驚鸞嘶吼出聲,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謝玉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抱起那團冰涼的身體。
雪團渾身是血,原本雪白的皮毛被染成了刺眼的紅,身上全是深可見骨的傷痕,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水,明顯是被反覆踢打致死的。
它已經死了,可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還睜著,直勾勾地望著主人的方向,像是在等她來救它。
謝驚鸞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砸在雪團僵硬的毛髮上。
她抱著它,抬起頭,死死盯著謝玉嬈,眼底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是你殺了它?!”
謝玉嬈張了張嘴,似乎想像從前在家裡那樣囂張地頂回去,可身邊的嬤嬤死死拉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提醒:“二小姐,冷靜點,她現在是皇後孃娘……”
謝玉嬈咬了咬唇,硬生生將囂張氣焰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它突然竄出來咬我,我嚇了一跳,不小心掉進水裡,爬起來就踹了它幾下,誰知道它就死了……”
謝驚鸞看著她臉上那虛假的眼淚,隻覺得噁心得想吐。
“你落水了?”她冷笑,“那為何你身上是乾的?連裙襬都冇有濕?”
謝玉嬈臉色一僵。
“你說它咬你,那咬痕在哪?你身上可有半點傷?”謝驚鸞一步步逼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沫,“你說隻是踹了幾下,為何它身上全是傷痕?謝玉嬈,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任你糊弄不成?!”
謝驚鸞站起身,身上明明穿著單薄的衣衫,此刻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謝玉嬈被她眼神裡的殺意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來人!”謝驚鸞厲聲喝道,聲音穿透了整個禦花園,“鎮國公夫人殘害禦賜之貓,虐殺皇後心愛之物,其心可誅!給本宮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