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幾輛長途汽車像流星劃過大地，在寂靜的官道上飛馳。
夜晚的官道格外清凈，一路上都沒遇見任何馬車。
碧雲雙手穩握方向盤，神色沉靜，目光銳利地鎖死前路。
副駕駛座上，威武將軍周楚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刻不停地打量著碧雲的雙手，以及那隻在中控台上來回浮動的換擋桿。
他身子側著，恨不得趴過來。
“我感覺好簡單啊！是不是？這麼個鐵疙瘩，擰擰這個盤子就行？”威武將軍撓撓後腦勺，興奮的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孩子。
碧雲麵無表情，淡淡應了聲：“是很簡單。”
她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整隊車裏竟沒一個犯困的。
自家主子和陛下不知道說著什麼；太上長老這幾天抱著《射鵰英雄傳》，看得是如癡如醉；大師兄瀟雲錦則捧著本《鬥破蒼穹》，眉目清冷。
至於那些暗衛們——碧雲心裏隻覺好笑，都成了明衛，而且此刻全成了好奇寶寶到處東張西望。
神女的汽車日行千裡，若是騎馬連車尾燈都望不見。
前後四輛車全是好奇寶寶，想想就好笑。
而她家一哥，正安安靜靜坐在她身後的位置上，碧雲有些無奈。
搶不過，惹不起。
那父子倆一上車，就爭著要坐前排，那架勢就差打一架了。
她家夫君隻能默默的坐在她的身後。
禦林軍副統領周旭陽，也是周楚的大兒子，繼承了他爹的一身虎氣，也許是男人天生對這種新奇的東西癡迷。
他也直勾勾地黏在碧雲握著方向盤的手上，眼裏滿是嚮往。
若不是怕不安全，碧雲覺得這父子倆都想把她趕走取而代之。
“碧雲丫頭，等會兒休息的時候，能不能讓我也試試手？我覺得我會開了。”
“我也想試試。”
碧雲嘴角扯了扯，這父子倆勁頭太足，一個急著上手，一個眼神火熱的灼人，她被兩個人盯著壓力山大。
“奴婢做不了主。”
父子兩個相視一眼，同時回頭，想著一會找神女通融一下。
車廂內暖融融的，引擎運轉平穩。
許是白天太過刺激，鴻帝精神頭十足，拉著蘇嫣然聊起了正事。
“然兒，你那學院教出去不少手藝，朕總在想，旁人學會，轉頭就仿冒你的東西低價售賣，那以後還有人肯正經來學院學嗎？”
蘇嫣然挑眉，往柔軟的椅背上一靠，篤定道：“哥，我是那麼傻的人嗎？我呀，早就想好了。”
“哦？”鴻帝挑了挑眉，眼裏滿是好奇，“倒要聽聽你有什麼高招。”
“先說根本，大燕眼下缺的不是手藝，是規矩。我主張先立一部完善的商業律法，商業活了，國家才能真的富起來，百姓的日子才能活絡。”
蘇嫣然豎起一根手指，條理清晰：“再說學院的規矩，來我這兒學藝，學費分兩種。
第一，直接交錢；第二，以工抵學費——這也是我主推的。
在學院學的技藝、做出來的成品、圖紙配方，統統歸學院所有。
做的吃食供學院食堂，其他製品，學院內部優先優惠購買，剩下的拿出去賣，收益全歸學院。”
鴻帝微微頷首，眼裏閃過一絲讚賞：“有點意思，繼續。”
“第二，畢業發證書。”
蘇嫣然伸出兩根手指，“考覈通過，學院蓋印發證，這憑證官府是認的。日後想開鋪子，必須拿著我的證書去官府備案。”
“沒有證書呢？”鴻帝順勢追問。
“沒有？”蘇嫣然語氣乾脆，“那就是黑戶，官府不給批文，查到直接封店、罰款，輕則勞役，重則流放。”
鴻帝眼睛一亮：“也就是說，這證書就是開店的憑證？”
“對，這便是我要說的營業執照。”蘇嫣然點頭，
“往後所有商業行為，都得登記在冊，有證纔是合法經營，可以通過申請加盟的方式，我提供商品你從我這進貨。”
“可還是有人會偷偷仿冒怎麼辦？”
“那就得靠律法撐腰了。”蘇嫣然坐直了些，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建議朝廷頒一部商業保障法，把規矩釘死在律法上：第一，所有品牌、招牌、圖案、款式，都可以註冊商標，一經註冊，就是專屬權益，旁人半點不能抄；第二，凡是仿製、盜用、侵權的，查實之後，十倍賠償損失，當眾罰沒商品，永不得再經商；第三，加盟店、連鎖店，必須在官府備案，受律法保護，不是誰想掛我的牌子就能掛的。”
她頓了頓，沖鴻帝狡黠地眨了眨眼：“這麼一來，仿冒的成本高到嚇人，誰還敢輕易動手？想學真本事的，自然乖乖來學院學藝、拿證書、辦執照、合法開店，比偷偷摸摸冒風險穩妥百倍。
關鍵，學藝不僅學的手藝，還可以讀書認字，我希望有一天，大燕的子民都能識字。”
鴻帝聽得激動，看著蘇嫣然兩眼冒光：“一環扣一環，證、法、牌、責，全被你算盡了。
手藝學了，字也認了，一舉兩得。”
他長嘆一聲
“朕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哪裏是辦學，分明是把整個天下的生意，都圈進了你定的規矩裡。”
蘇嫣然笑得眉眼彎彎，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律法護著，商戶才能安穩長久，這也是在保護商家的合法權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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