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母親大人，您記下了什麼？連事情的真相都沒摸清，就先給我扣了這麼大頂帽子，您……”
她聲音依舊輕柔，像浸了晨露的棉線，卻纏著化不開的惆悵，尾音輕輕顫著：
“竟然不相信你的女兒。”
話音落時，喉間已漫上細碎的哽咽，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那副隱忍又委屈的模樣，任誰瞧了都要心軟。
碧雲，碧落倆婢女早紅了眼，看向薑柔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哪有親娘不護著女兒的？
自家主子待誰都溫和，偏偏攤上這麼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娘親，傷心成這樣！
薑柔被那兩道目光刺得一縮，心頭忽然湧上股心虛。
方纔的話確實重了，她不敢再看女兒，慌忙側過臉，眼簾垂得極低，長睫不住地抖，像受驚的蝶翼，死死掩住眼底翻湧的愧意。
其實說真的，蘇嫣然對她真的很好。
在公主府時，為了讓自己舒心自在，就連皇帝皇後駕臨，隻要她不想見，便能待在後宅，不必出來跪迎聖駕。
“太讓我傷心了。”
蘇嫣然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可我的婢女還被綁在這裏，一身的傷。”
“實事如何，我不是還沒問嗎！”
薑柔強撐著氣勢，聲音卻弱了幾分，“那你問，先把她鬆開。”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輕響。
竇野不知靠在門框上多久了，眉頭擰得死緊——心疼自家主子，攤上這麼個拎不清的娘，真是讓人無奈。
他跨步進來，先對著蘇嫣然躬身行禮，：“見過神女大人，見過夫人。”
“竇野，人是你抓的？”薑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問。
“是屬下抓得……”
“你看！你看！”薑柔瞬間激動起來，指著竇野沖蘇嫣然喊，
“你的人都承認了，就是他抓的！”
蘇嫣然無奈地扶了扶額——這人怎麼連話都沒聽完就急著下定論？
“母親，您先聽他把話說完。”
薑柔卻沒聽進去，幾步衝到被綁的婢女麵前，一把扯掉她嘴裏的布條，語氣急切：
“林兒，你告訴我，是不是他們把你抓來的？身上的傷是誰打的？別怕，我替你做主！”
“常林兒，”蘇嫣然的聲音平靜，
“說說看，為什麼會被我的人抓。”
常林兒眼裏瞬間蓄滿淚水，哭聲淒慘：
“夫人，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我昨晚睡得好好的，就被他們突然帶到這裏，還打我……嗚嗚嗚，真的不是我讓喜嬤嬤離開的！”
薑柔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心頭的怒火“騰”地就燒了起來，轉頭死死盯著蘇嫣然：
“你怎麼說？”
蘇嫣然心裏早沒了期待，自然也不會難過。她看向竇野，語氣淡淡：“竇九，你說說，為什麼抓她。”
竇野抬眼看向薑柔，眼神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諷刺：
“昨天半夜，這個婢女偷偷從房間溜出來，在宮殿走廊裡鬼鬼祟祟地亂逛，最後還偷摸溜進您的庫房，是冷雲在庫房門口把她抓了個正著。”
“夫人！我沒有！”
常林兒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這裏是神女的宮殿，借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亂逛啊！嗚嗚嗚……”
薑柔看著她這副委屈模樣，心徹底偏了，轉頭看向蘇嫣然時，眼底滿是失望：
“林兒是我收留的，她性子綿軟，懂事又本分，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你的人怎麼能這樣汙衊她？嫣然，你難道就見不得我身邊有個貼心人嗎？”
蘇嫣然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到了現在，你信她，都不信我。”
“她一個小丫鬟，能有什麼壞心思？”薑柔梗著脖子，依舊嘴硬。
“那您跟我來看看就知道了。”蘇嫣然轉身往外走。
“你先把她放開！”薑柔急忙拉住她，語氣堅定，“我相信林兒，她不會撒謊！”
蘇嫣然頭都不回，“隨你。”
碧雲上前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唇角上揚，沒有阻止薑夫人去拉那婢女。
轉身時，眼角餘光看到了那婢女眼裏的得意。
嘁！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身份，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女兒，相信一個婢女。
乖乖做神女的娘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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