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靠外的王嬸先開了口，手裏的鞋底往腿上一拍，語氣熱絡，
“是來咱這巷裏找人的不？”
蘇嫣然一聽，腦海裡忽然就想到了什麼，唇角彎起個弧度，眼尾的笑意像揉了碎光，聲音也軟和：
“是呢嬸子，京城太大了，我走著走著就到了這。”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頓時捂著嘴笑開了，連帶著剛才的拘謹也散了大半。
李嬸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打趣道：
“瞧瞧！要不怎麼說那是京城呢，大得能把咱這麼俊的小公子都繞暈咯！你這是要往哪去啊？”
“漂亮嬸，我是來找人的。”
“哎呦，看了，哈哈，說說你找誰啊？”
蘇嫣然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
“朋友人托我給他家親戚捎封信，可我笨，把地址給忘了，隻記得大概在城西，就想著來轉轉，說不定能碰著。”
“哎喲！你這小夥子心可真負責！”
張嬸一聽就急了，往前湊了湊，
“可你這麼瞎轉悠哪能找著啊？說說唄，你找的人叫啥名兒？長啥模樣？咱這巷裏鄰裡都熟，說不定能幫上忙！”
蘇嫣然眼珠輕輕轉了轉，像隻小狐狸，唇邊的笑容轉瞬即逝，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
“嬸子您別笑話我，我跟他也不算熟，就知道他是最近才來京城的，看著……有點像外邦人，眼窩子比咱深些。”
這話落了地，幾個大嬸小媳婦你看我、我看你，都輕輕搖了搖頭——最近巷裏沒見過這樣的人。
蘇嫣然見狀，也不著急，反而笑著從寬袖裏掏出一把糖，外麵是透明的映著陽光，能隱約看見裏麵琥珀色的糖粒，她徑直遞給年紀最大的那嬸子：
“嬸子，您貴姓呀？這點糖您拿著，給大夥分分，也讓家裏孩子甜甜嘴。”
“這——這是糖啊！”趙嬸眼睛倏地亮了，伸手想去接，指尖碰到油紙又趕緊縮了回去，連連擺手，“我姓趙，你叫我趙嬸就好，這糖太貴了，使不得使不得！你這孩子，哪能平白要你的東西！”
蘇嫣然卻直接把糖塞進她懷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哎呀趙嬸子，您就收著吧！我買得多，不差這點。”
趙嬸抱著那把糖，手都有點發顫，生怕一鬆勁就掉了——糖啊！平時家裏哪捨得買？
蘇記糖鋪的糖她路過時看到過，可那價錢，夠買半袋米了，隻能眼巴巴看著。
這會兒懷裏的糖塊沉甸甸的，甜香順著油紙縫往外飄，她嚥了咽口水，終於鬆了口：
“那……那嬸子就不客氣了啊！”
說著，她扭頭沖巷裏喊：“大傢夥快來拿糖喲！咱今兒遇著大方的貴人了！拿了糖都上心點，幫小公子找找他要找的人！”
幾個婦人頓時笑著圍過來，你一塊我一塊地分著糖，手裏捏著糖塊，看蘇嫣然的眼神更熱絡了。
趙嬸更是轉身往家裏跑，沒一會兒就端著個擦得鋥亮的木凳出來，往蘇嫣然跟前一放：
“來，小公子您坐會兒！我這就去隔壁幾條巷問問，保準幫你打聽清楚！”
“謝謝嬸子。”
蘇嫣然揚起笑臉，眼彎成了月牙，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明明是翩翩貴公子，卻沒半點架子。
趙嬸看著心裏更稀罕了——這麼俊、這麼乖的小公子，真是少見。
一旁的碧雲、碧落早看呆了，倆人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主子這是唱的哪出？
等婦人們都散了，碧雲才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主子，您到底要找什麼人啊？怎麼不跟奴婢說？咱們找肯定比她們快多了！”
蘇嫣然擺擺手，笑眯眯地坐在板凳上，沒說話，反而伸手往碧雲的袖子裏探了探。
碧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手一抽出來，掌心裏多了個藍色袋子，兩個巴掌大的袋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碧雲扯了扯唇角，心裏暗自腹誹：主子這藏東西的地方還真別緻，就不覺得這盒子有點大，我這袖子像能放得下嗎？
幾扇門後探出來幾個小腦袋，梳著亂糟糟的小辮子，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蘇嫣然，透著好奇又膽怯。
蘇嫣然瞥見了，立刻笑著招了招手，聲音放得更軟：
“快來呀，我這兒有好吃的。”
許是剛才趙嬸對她的熱絡模樣讓孩子們放了心，幾個小孩你推我搡地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們的衣服上打著好幾塊補丁，冬天的風一吹，單薄的襖子就貼在身上，小臉蛋凍得通紅。
蘇嫣然見狀，先開啟袋子，裏麵裝著些黑色的點心。
奧利奧，蘇嫣然最喜歡吃的餅乾，中間夾著粉紅的醬，看著就誘人。
她拿起一塊遞過去：“給你，這個可好吃了。”
最前麵的小男孩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點心，卻遲疑著不敢接，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蘇嫣然見狀，也不勉強，隻是往前湊了湊，輕聲道：“張嘴。”
鼻端甜香的味道讓小男孩忍不住又拚命的吞嚥著口水，他眼裏還帶著點猶豫，嘴巴卻誠實地張開了。
蘇嫣然趁機把點心塞進他嘴裏，然後笑眯眯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嗯！好好吃啊！”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地喊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蘇嫣然手裏的袋子。
於是，等趙嬸領著幾個人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圈孩子，嘰嘰喳喳地圍著蘇嫣然說話。
都看見自家孩子手裏都攥著一根裹著彩紙的棒棒糖，陽光落在他們笑盈盈的小臉上，格外熱鬧。
“哎呦！這死孩子怎麼好意思拿人家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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