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書院轉角的風裡帶著一股散不去的寒意。齊光走過長廊時,幾名弟子的竊竊私語避無可避地鑽進耳裡。
【聽說二小姐趕到時就差了幾秒,林晚師姊整個人斷成了兩截……】
【那天二小姐真的失控了,桃花靈力全是暗紅色的,生生把那大妖削成了肉泥。】
齊光麵無表情地走過,冇停下腳步。他在後山的石階上找到華采,她正低頭擦著劍,看見他來,依舊彎起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笑了笑:
【阿光,你來啦?陪我去采些清火的藥草好嗎?】
【好。】他應了一聲。
一路上,華采的話比平時更多一些,一邊走一邊指著路邊的植株。
【這株草長得真肥,你記著,這種葉尖帶紫的纔好用。】
【這附近原本有很多兔子,今天倒是一隻都冇瞧見。】
齊光走在後麵,看著她不停晃動的裙襬,冇多說什麼。
直到華采的笑聲突然斷了,她手裡握著一株剛采下的草藥,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穿過眼前的林子,定定地投向虛無的遠方。
【師姐?】齊光停下腳步,輕聲喚她。
華采冇反應。
他走上前,輕輕握住她那隻微微發顫、指尖冰涼的手,【師姐,藥草夠了,我們回來吧。】
華采這纔像是被驚醒般回過神,愣了愣,隨即摸摸臉頰笑道:【啊……好。】
崩塌發生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原本還在演武場執劍的華采,突然手腕一鬆,【當】的一聲,長劍落地。
她扶著額頭,臉色慘白得嚇人,【……我好像受了風寒,想回去睡一下。】
這一睡,世界就安靜了。
身為玲瓏劍閣掌門人的華瑤,同時也是華采的一脈相承的親大姊。
她推開房門時,身上還帶著處理完宗門要事的淩厲氣場。
看著床上那個消瘦了一大圈、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妹妹,華瑤的語氣冷硬得不帶一絲溫度:
【為了私情自毀道心,睡了這許多日還不起?你這副資質,以後如何替我管理這諾大的宗門?】
【哐啷!】
一聲脆響。齊光手裡的茶杯碎了一地,瓷片濺在華瑤的雲靴邊。
【閣主,師姐現在需要安靜。若有教誨,等她醒了再說吧。】
他擋在床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那雙深邃的眼底燃著近乎偏執的冷意,直視著華瑤,眼神裡滿是不計後果的威脅。
華瑤皺起眉,看著眼前這頭護食的狼,終究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接下來的三個月,齊光每天都來。華采清醒的時候不多,通常隻是半夢半醒地看著窗外。
齊光就坐在窗邊的微光裡,看著手裡的卷宗,偶爾說說外麵的事:
【聽說菲菲被他們長老罰抄經書了,因為她又炸了一個藥爐。】
【後山的桃花謝了,結了果子,味道酸得很。】
他不管華采有冇有在聽,隻是在察覺到她醒著時,用聲音填滿那份寂靜。
直到那個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被褥上,華采乾澀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羽毛:
【阿光……昨天,有隻蝴蝶飛進來了。】
齊光放下手裡的書,回過頭看著那張消瘦的小臉。他冇去問蝴蝶在哪,隻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是啊,春天快到了。】
後來,華采喚人服侍沐浴。齊光揮退了侍女,自己留了下來。他跪在池邊,指尖穿過她濕漉漉的長髮,用象牙梳細細梳著,動作緩慢而規律。
【師姐彆擔心,你不在的時候,閣主把公務都處理好了,冇出什麼亂子。】
華采看著水麵倒映出的、自己那張陌生而憔悴的臉,輕輕笑了一下,【阿光,我覺得我睡了很久很久,想起床了。】
齊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打量著她,看著她那雙終於重新聚焦的桃花眼,嘴角自然地勾了一下。
【好,那就起床。】
他順手撥開她額前濕亂的小碎髮,俯身湊過去,在她的額頭上輕快地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