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午後,慈寧宮的喪鍾已止,皇城陷入一片死寂。
皇帝跪在太後的靈前,久久不起。沈暖姝與蕭淵之立於殿外,望著那扇緩緩關閉的宮門,風雪過後稀薄的日光落在兩人肩頭,卻沒有帶來任何暖意。
“陛下已經跪了兩個時辰。”沈暖姝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蕭淵之側首看她,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麵色比平日蒼白了幾分。從昨夜到今晨,奔襲、血戰、審訊、真相——層層重壓之下,她始終挺直脊背,沒有倒下。
“你去歇息。”他說,“這裏有我守著。”
沈暖姝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宮簷上,那裏積雪正在融化,一滴一滴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水痕。
“她臨終前說,在那個風雪夜抱起了我。”她聲音很輕,“我恨了她二十三年,可最後那一刻,我不知道該恨什麽了。”
蕭淵之沉默片刻,緩緩道:“恨與不恨,都不重要了。她做的惡,自有史書定論。她做的……那一件好事,你自己記住便是。”
沈暖姝轉眸看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倒是會安慰人。”
“不會。”蕭淵之答得幹脆,“隻會說實話。”
兩人並肩而立,不再說話。身後是喪鍾餘音,眼前是漸次消融的殘雪。偌大的皇城,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空曠。
酉時,皇帝終於從靈前起身。他麵色蒼白,腳步虛浮,卻執意要見沈暖姝與蕭淵之。
禦書房內,燭火初上。皇帝靠在禦座上,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許久,終於開口:
“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昨夜那一場亂,朕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太醫說,朕傷及肺腑,恐難長久。”
沈暖姝心頭一緊,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卻擺擺手,示意她不必開口:“朕不是來聽安慰的。朕是來托付後事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緩緩展開:“這是朕擬好的禪位詔書。太子年幼,需有人輔佐。朕思來想去,能托付之人,唯有你們。”
蕭淵之跪地,沉聲道:“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起來。”皇帝打斷他,聲音疲憊卻堅定,“朕不是在與你們商量,是下旨。”
蕭淵之抬眸看他,終究沒有再說,起身肅立。
皇帝看向沈暖姝,目光複雜:“暖姝,太後臨終前的話,朕已知曉。你並非朕的親妹妹,此事……朕昨日之前,確實不知。”
沈暖姝垂眸,沒有說話。
皇帝繼續道:“但朕今日告訴你,也告訴天下人——你沈暖姝,從今往後,便是朕的親妹妹,是大周的長公主,是攝政王後。血脈之事,朕不在意,朝臣也不得在意。誰若敢拿此事生事,便是與朕為敵,與整個大周為敵。”
沈暖姝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皇帝看著她,輕聲道:“這些年,你為大周做的,朕都看在眼裏。你當得起這個位置。”
沈暖姝跪地,鄭重叩首:“臣妾,謝陛下隆恩。”
皇帝又看向蕭淵之:“淵之,朕將太子托付給你,也將這江山托付給你們夫妻。你們並肩作戰多年,朕信得過。”
蕭淵之亦跪地叩首:“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帝點點頭,疲憊地靠在禦座上,揮揮手:“去吧。明日早朝,朕會當眾宣佈。這幾日,你們也累了,好生歇息。”
兩人退出禦書房。
夜色已深,宮道上寂靜無聲。沈暖姝與蕭淵之並肩而行,靴子踩在殘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走了許久,沈暖姝忽然開口:“攝政王,攝政王後,共同輔佐幼帝——這條路,不好走。”
蕭淵之側首看她:“怕了?”
沈暖姝搖頭,唇角微微彎起:“有你在,不怕。”
蕭淵之沒說話,隻是腳步放緩了半拍,讓她走在自己身側,替她擋去夜風。
二月初一,早朝。
皇帝當眾宣佈禪位詔書,傳位於太子,年號改元“永和”。蕭淵之受封攝政王,總攬軍國大事;沈暖姝受封攝政王後,與攝政王共同輔政,位同攝政。
滿朝嘩然,卻無人敢出言反對。太後已死,謝懷瑾伏誅,楚珣貶為庶人——昔日能與攝政王夫婦抗衡的勢力,已煙消雲散。
新帝登基大典定於三月初三。
二月初五,天牢。
沈暖姝獨自走入陰冷的牢房。赫連雪靠坐在牆角,一身囚衣沾滿血汙,碧眸卻依舊明亮如初。看到沈暖姝,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來送我一程?”她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那股不服輸的傲氣。
沈暖姝在她對麵站定,隔著鐵欄,靜靜看著她。
“北狄王庭已送來國書,”沈暖姝開口,“願意用三座邊城換你回去。”
赫連雪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牢房中回蕩:“換我回去?然後呢?繼續當他們的質子?還是當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她站起身,走到鐵欄前,與沈暖姝四目相對:“攝政王後,你我交手數次,你應該最清楚。我赫連雪,從來不是任人擺布之人。”
沈暖姝看著她,沒有反駁。
赫連雪忽然壓低聲音,輕聲道:“太後臨死前,你在她身邊。她告訴你了嗎?你的身世?”
沈暖姝眸光微動。
赫連雪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瞭然:“看來是說了。那你可知,當年抱你出宮的那個嬤嬤,是我北狄的人?”
沈暖姝瞳孔驟縮。
赫連雪繼續道:“太後以為那是她的手筆,殊不知,那盤棋,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下了。你以為是棋子的人,未必真的隻是棋子;你以為下棋的人,也未必真的在下棋。”
她退後一步,隔著鐵欄,對沈暖姝深深一拜:“攝政王後,這盤棋,你贏了。但贏的人,未必就是下棋的人。你我,都不過是局中之人罷了。”
沈暖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你恨嗎?”
赫連雪抬眸,碧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恨?恨誰?恨大周滅我北狄?恨太後利用我?恨你一次次壞我大事?”她搖搖頭,輕聲道,“不恨。隻是不甘。”
她轉身,走回牆角,坐下,閉上眼睛:“你走吧。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沈暖姝看著她,良久,轉身離去。
當夜,赫連雪自盡於天牢。她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囊,死前沒有留下任何遺言。獄卒發現時,她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彷彿終於得到瞭解脫。
沈暖姝聞訊,沉默許久,隻說了兩個字:“厚葬。”
二月將盡,春意漸生。
定北王府的後院,積雪已化盡,枯枝上冒出點點新綠。小團子蹲在花圃邊,拿著小鏟子,認真地挖著土。
阿杏在一旁看著,哭笑不得:“小祖宗,那是王妃要種牡丹的地方,你挖什麽呀?”
小團子頭也不抬:“我給嬸嬸種花!嬤嬤說,春天種花,秋天就能看到花了。我要種好多好多花,讓嬸嬸每天都開心!”
阿杏扶額:“你種的是草……”
小團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挖出來的“花苗”——那是一株不知從哪個牆角拔來的野草,已經蔫了。他癟癟嘴,有點委屈。
種錯了?”他問。
阿杏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沒錯。”
小團子回頭,看到沈暖姝站在廊下,一襲家常素衣,麵上帶著淡淡的笑。他眼睛一亮,扔下鏟子就撲了過去。
“嬸嬸!你回來啦!”
沈暖姝彎腰接住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嗯。你在種什麽?”
小團子拉著她的手,走到花圃邊,指著那株蔫了的野草:“種花!給嬸嬸的花!可是阿杏姐姐說這是草……”
沈暖姝蹲下身,看著那株野草,輕聲道:“不是草。這是婆婆丁,春天開黃花,秋天結白絨,風一吹,種子就飛到很遠的地方去。”
小團子眨眨眼:“那它能開心嗎?”
沈暖姝微微一怔:“什麽?”
小團子認真道:“飛到很遠的地方去,會不會想家?會不會想叔叔嬸嬸?”
沈暖姝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心頭湧上一股暖意。她輕聲道:“它會把種子留下。種子會在這裏發芽,長成新的婆婆丁。這樣,它就一直在家裏了。”
小團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麽,從懷裏摸出那枚舊得發亮的平安鈴:“嬸嬸,這個還你。上次讓阿杏姐姐帶給你的,你收到了嗎?”
沈暖姝接過那枚平安鈴,指尖撫過上麵“平安”二字。那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
“收到了。”她輕聲道,“謝謝你。”
小團子咧嘴笑了,又跑回花圃邊,繼續挖他的“花”。
沈暖姝站起身,握著那枚平安鈴,望著院中那株老梅。梅花已謝,枝頭卻已冒出細小的新芽。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淵之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在想什麽?”他問。
沈暖姝沒有回答,隻是將那枚平安鈴遞給他看。
蕭淵之接過,看了一眼,又還給她。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枚銀鈴——那枚刻著並蒂蓮的銀鈴,輕輕係在她腰間,與平安鈴並排而懸。
“從前並肩為盟,”他低聲道,“往後並肩為命。”
沈暖姝低頭看著那兩枚銀鈴,一枚舊,一枚新,在春風中輕輕相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倒映著春日的暖陽,也倒映著她的影子。
“好。”她輕聲道。
三月初三,新帝登基大典。
朝陽初升,太和殿前,百官肅立。年僅八歲的小皇帝身著龍袍,端坐於禦座之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威嚴的模樣。
蕭淵之與沈暖姝並肩立於禦階之下,一身朝服,肅穆莊重。
禮官高聲宣讀詔書,鍾鼓齊鳴,旌旗招展。小皇帝在禮官的引導下,一步步完成繁複的儀式,目光時不時偷偷瞥向階下的沈暖姝和蕭淵之,彷彿在尋求安心。
沈暖姝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
小皇帝挺了挺胸膛,繼續完成儀式。
禮成。
百官三呼萬歲,聲震雲霄。小皇帝端坐於禦座之上,望著眼前這片屬於他的江山,眼中既有敬畏,也有茫然。
沈暖姝與蕭淵之並肩而立,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都明白——前路漫漫,風雨猶存。但有彼此在,便有底氣。
大典結束後,小皇帝單獨召見兩人。
禦書房內,小皇帝脫了龍袍,換上一身常服,終於露出孩子的模樣。他坐在椅子上,腿都夠不著地,卻努力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道:
“攝政王,攝政王後,朕……朕年紀小,什麽都不懂。以後,要靠你們了。”
沈暖姝看著他,輕聲道:“陛下放心,臣與王爺,必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
小皇帝點點頭,又看看蕭淵之,小聲道:“攝政王,朕聽說你打仗很厲害,能不能……能不能教朕?”
蕭淵之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陛下想學,臣自當傾囊相授。”
小皇帝眼睛亮了起來,又看向沈暖姝:“攝政王後,朕聽說你也很厲害,能不能也教朕?”
沈暖姝唇角彎起:“陛下想學什麽?”
小皇帝想了想,認真道:“朕想學……學怎麽才能像你們一樣,什麽都不怕。”
沈暖姝與蕭淵之對視一眼。
蕭淵之沉聲道:“陛下,怕不怕,不是學來的。是經曆過了,才知道不怕。”
小皇帝似懂非懂,卻用力點了點頭:“朕記住了。”
退出禦書房,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春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久違的暖意。
沈暖姝忽然道:“他說,想學什麽都不怕。”
蕭淵之側首看她。
沈暖姝輕聲道:“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在學如何在這深宮裏活下去了。”
蕭淵之沉默片刻,道:“往後,他不用學這些。”
沈暖姝抬眸看他。
蕭淵之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卻堅定:“有我們在,他隻需要學如何當一個好皇帝。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們替他擋。”
沈暖姝看著他剛毅的側臉,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情緒不是愛意翻湧,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厚重的安定。
她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垂在身側的手。隻是一瞬,便鬆開。
蕭淵之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前行,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隻是他眼底,有一抹極淡的柔光,一閃而過。
四月初,春深似海。
定北王府的後院,小團子種的“婆婆丁”開出了嫩黃的花,星星點點,綴在綠葉之間。他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地給每一朵花澆水,嘴裏念念有詞。
沈暖姝與蕭淵之坐在廊下,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案上攤著幾份奏摺,都是各地呈上來的政務——春耕、水利、邊關防務、官員考覈。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每一件事都需他們定奪。
阿杏端來兩盞茶,輕聲道:“王爺,王後,歇歇吧。小團子說,等你們忙完了,要帶你們去看他的花。”
沈暖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嫩黃的花海上。
“像不像那年上元的燈?”她忽然問。
蕭淵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道:“比燈好看。”
沈暖姝唇角彎起,沒有說話。
遠處,小團子發現他們在看,興奮地揮手:“叔叔嬸嬸!快來看!花開了!好多好多!”
沈暖姝起身,蕭淵之也隨之站起。兩人並肩走下台階,穿過迴廊,走向那片盛開的花圃。
春風拂麵,帶著花草的清香。兩枚銀鈴在沈暖姝腰間輕輕相撞,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一枚是舊日的小團子所贈,刻著“平安”;一枚是那日蕭淵之所係,刻著“並肩”。
小團子撲過來,一手拉著沈暖姝,一手拉著蕭淵之,把他們拽到花圃邊,指著那些嫩黃的花朵,小臉上滿是驕傲:“看!我的花!嬸嬸說的婆婆丁!”
沈暖姝蹲下身,看著那些小花,輕聲道:“很好看。”
小團子又看向蕭淵之,期待地問:“叔叔呢?好看嗎?”
蕭淵之看著那片並不起眼的野花,又看看小團子亮晶晶的眼睛,難得地彎了彎唇角:“好看。”
小團子滿意了,又蹲回花圃邊,繼續和他的花說話。
沈暖姝與蕭淵之並肩而立,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蕭淵之低聲道:“暖姝。”
“嗯?”
“往後,年年春天,都來這裏看花。”
沈暖姝微微一怔,轉眸看他。陽光落在他剛毅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他沒有看她,隻是望著那片嫩黃的花海,目光平靜而深遠。
她收回目光,望向同一片花海,輕聲道:“好。”
春風拂過,花海輕搖。兩枚銀鈴在風中輕輕作響,那聲音清脆悠長,散入春光深處。
遠處,阿杏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悄悄紅了眼眶。
她想起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想起那場血火交織的宮變,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也想起這些活下來的人。
歲月漫長,風雨猶存。但好在,他們在一起。
傍晚,夕陽西斜。
沈暖姝獨自坐在書房裏,翻看著一疊舊信。那是太後生前的遺物,整理慈寧宮時發現的。大多是與朝臣往來的密信,字裏行間盡是權謀算計。
她一封封看過去,麵色平靜如水。
直到最後一封,她頓住了。
那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字跡稚拙,像是出自孩童之手。信很短,隻有幾行:
“母後:
今日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嬤嬤說,我是長公主,要好好學。可是我不想學寫字,我想出去玩。外麵下雪了,雪好白好白,我想堆雪人。
你什麽時候來看我?
暖姝”
落款處,是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暖姝”。
沈暖姝看著那封信,久久沒有動。
那是她五歲時寫的。那時太後還常來看她,會帶她愛吃的點心,會教她認字,會摸著頭誇她聰明。後來不知從何時起,那些探望越來越少,越來越短,最後隻剩下了每月一次的禮節性召見。
她一直以為,是太後厭倦了她,不願再見她。如今想來,或許不止如此。
太後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從一個天真的孩童,長成如今這個滿腹心機的攝政王後。她教她權謀,教她算計,教她如何在這深宮裏活下去。那些教導裏,有多少是利用,有多少是真心,已經無從分辨。
但至少,在那個風雪夜裏,她抱起了她。
沈暖姝將那封信摺好,收入懷中。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遠山,天邊燃起一片絢爛的晚霞。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霞光,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靜。
門被輕輕推開。蕭淵之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盞熱茶。
“看完了?”他問。
沈暖姝點點頭,接過茶盞,暖意在掌心蔓延。
蕭淵之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望向窗外。
“明日早朝,要議北疆駐軍事宜。”他說。
“嗯。”
“後日,戶部呈上春耕賬冊,需你過目。”
“知道。”
“大後日,東胡使節入京,要商談和約。”
“一起見。”
蕭淵之側首看她,唇角微微勾起:“都不嫌累?”
沈暖姝迎上他的目光,輕聲道:“有你一起,不累。”
夕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書房的牆壁上,緊緊相依。
窗外,春風輕拂,花影搖曳。遠處傳來小團子的笑聲,和阿杏無奈的呼喊。
一切,都剛剛好。
夜深了。
沈暖姝站在院中,望著頭頂的星空。春夜的星空格外清澈,萬千星辰閃爍,如同灑落的碎鑽。
蕭淵之走到她身邊,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
“還不睡?”
“睡不著。”沈暖姝輕聲道,“在想以後。”
蕭淵之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她身側,與她一同仰望星空。
良久,沈暖姝忽然道:“淵之。”
“嗯?”
“你說,很多年後,我們還會站在這裏,一起看星星嗎?”
蕭淵之沉默片刻,低聲道:“會的。”
沈暖姝轉眸看他,星光落在他眼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蕭淵之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卻堅定:“隻要我在,便陪你。”
沈暖姝沒有說話,隻是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轉過身,與他並肩而立,望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夜風吹過,兩枚銀鈴輕輕作響,清脆悠長,散入無邊的夜色之中。
遠處,定北王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後院的偏房裏,還透著一抹暖黃的光。那是小團子的房間,他抱著那隻缺了耳朵的布老虎,睡得正香。
歲月靜好,山河無恙。
並肩之人,仍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