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薑毅輕輕摸了摸林挽的頭,叮囑她關好門窗、鈴鐺不離身。
“我出去一趟,就在附近,很快回來。”
“嗯。”林挽很乖,沒有多問,隻是輕輕點頭。
門合上。
薑毅臉上那點溫和瞬間褪去,又變回那個冷靜、內斂、不露鋒芒的馭鬼者。
他沒有直奔紅星化工舊址,而是沿著街邊緩步走,挑著有陰影、少監控的路線,像一個普通晨練的人。
影鬼之力隻在腳底極淡地鋪開,不泄半分陰氣,不引起任何注意。
一路沉默。
越靠近城郊,空氣裏的味道越不對。
先是淡淡的鐵鏽味,再往後,混了一絲腐臭、潮濕、類似昆蟲外殼的腥氣。
天空也比市區更暗一層,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灰霧罩著。
薑毅在距離化工舊址還有一條街的老居民樓停下。
他沒有再前進,隻站在一棟樓的轉角陰影裏,遠遠觀望。
前方,就是那片廢棄多年的廠區。
紅磚牆斑駁,煙囪歪斜,幾棟舊廠房、一棟三層辦公樓,孤零零立在空地中央。
不正常的是——
整片廠區,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裹著。
霧不飄、不散、不流動,像一堵實心牆,把裏麵和外麵徹底切開。
鎮詭司的人已經到了,隻是都在外圍拉警戒線,車輛、特勤、偵測裝置全停在霧外,沒人敢往裏踏一步。
蘇清寒站在最前麵,一身黑色作戰服,臉色凝重,時不時看向通訊器,眉頭越鎖越緊。
薑毅站在遠處陰影裏,不動,不聲,不靠近。
他就這麽安靜看著,像在看一宗與自己無關的現場。
視線一點點掃過:
- 霧氣邊緣異常整齊,像被刀切過,是人為佈下的遮蔽場;
- 沒有尖叫,沒有巨響,裏麵安靜得可怕,說明被困者還暫時活著,但已徹底隔絕;
- 鎮詭司的偵測車螢幕瘋狂跳動,指標頂到紅線,卻測不出具體詭物種類,隻顯示多源陰氣混合;
- 外圍沒有慌亂的普通人,封鎖異常迅速,明顯是提前佈置好的。
每一處,都透著“精心安排”的痕跡。
薑毅微微垂眼,指尖無意識輕蹭衣角。
他在等,在聽,在感受。
體內影鬼很安分,隻幫他放大感知:
霧裏有極細碎的沙沙聲,像無數腳爪在爬動;
偶爾掠過一絲極尖細的顫音,不刺耳,卻能直接紮進腦子裏;
還有沉重、節奏緩慢的金屬摩擦聲,從廠房深處傳來,一步、一頓、一震。
三隻詭物。
和蘇清寒簡訊裏的暗示對上了。
他依舊沒動。
不急著當英雄,不急著破局,不急著踩進對方遞到腳邊的陷阱。
就在這時,蘇清寒像是有所察覺,忽然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隔著很遠的距離,隔著人群和霧氣,靜靜對視了一瞬。
蘇清寒嘴唇幾不可查地動了動,沒有出聲,但口型很清楚:
“別進。”
薑毅看懂了。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依舊站在陰影裏。
霧,越來越濃。
天,越來越暗。
廠區像一頭靜靜張嘴的巨獸,等著他自己走進去。
薑毅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冷而靜。
對方擺好了局,布好了霧,放好了詭,拴好了餌。
就等他這位“新任馭鬼者”,重演上一任的悲劇。
他不急。
他先看。
看到所有破綻都露出來。
看到執棋的人手忙腳亂。
看到釣魚的人,自己露出尾巴。
風輕輕吹過,捲起一絲霧絮,飄到薑毅腳邊。
他微微後退一步,避開,不染半分。
遠處的死局,還在靜靜等著。
而薑毅,依舊在局外觀望。